【Cover Art】Pulp《Different Class》,只想活得像個普通人

儘管在腦中排練千萬遍,還是搞砸了第一次,只要確認眼前這傢伙真的讓自己變得愚蠢又無聊,家裡就突然有個人在等了,妳說晚了,妳想回家,拖著亂七八糟的髒鞋帶,意志與情緒都是油麻繩打死的結髒臭刺硬。快速逃離這間爬著蟑螂的爛公寓吧!至少妳拯救過我殘缺的那一塊。

喜歡Pulp「果醬樂團」的人好像都會弄副黑色粗框大眼鏡來戴,去天橋下的跳蚤市場挖古著衣服,情人愛上他們的洞察力,還有不按牌理出牌。主唱Jarvis Cocker從來沒有說過自己很有深度,對男人女人來說他都是個極具魅力的人,挑釁的眉毛下一雙頑皮好奇的大眼睛,嘟著性感的嘴唇偵查日常,修長瘦削的身材愛開V字領,喇叭褲下的尖頭皮鞋喀踏作響,風格沾染70年代的華麗搖滾,口白式的唱腔也有幾分法國情聖Serge Gainsbourg的味道。

但Jarvis不當浪子,他的歌像婆媽按時八點準時收看的重口味連續劇,加油添醋分享凸槌往事,再偷渡一點貧富與階級那些狗屁倒灶,一首歌就是一場真人楚門秀。收錄在1995年專輯《Different Class》中的〈Mile End〉後來成為1996年電影《猜火車》的配樂,那時候的Pulp感覺就是那樣吧~拿著蒼蠅拍去挑戰日常生活各種百無聊賴,包括自己。


Pulp 1978年在英格蘭雪菲爾市成軍,團員汰換率高,最為人知是1994~1996年陣容:主唱兼吉他手Jarvis Cocker、鍵盤手Candida Doyle、吉他手兼小提琴Russell Senior、吉他兼鍵盤手Mark Webber、貝斯手Steve Mackey、鼓手Nick Banks。Pulp足足戰了15年才以《His ‘n’ Hers》、《Different Class》兩張專輯在樂壇攻城掠地,與Oasis、Blur、Suede並列英搖Britpop四大樂團。Pulp在2003年~2010年間解散,2011年重組,2014年推出樂團紀錄片《Pulp: A Film about Life, Death & Supermarkets》。

2004年Pulp推出第五張專輯《Different Class》,初版CD與黑膠包裝有6張樣式不同的雙面圖卡供樂迷隨意更換封面,改版後將原本的12張圖像訂成專輯冊,封面換成由攝影師Donald Milne拍攝、Blue Source設計的婚禮合照。

照片中的婚禮是真的,新郎倌Dom O’Connor在2014年接受BBC Radio 6 Music節目訪問時回想當天拍攝狀況:「我們的婚禮是自己規劃的,獲得很多朋友的幫忙,我的弟弟Ben在愛丁堡讀藝術大學,他有一個攝影師朋友拍過很多英搖樂團,像是Blur、Elastica,當然還有Pulp。我們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跟攝影師確認是否可以幫我們拍婚禮照片,當時他正忙著拍攝Pulp分身乏術,直到開拍前一週攝影師忽然打電話給我們,說Pulp考慮採用一些真人照片,包括一張婚禮照,如果我們可以幫忙,他會帶來樂團成員的人型紙板一起拍些玩笑性質的照片,這樣他就可以順道幫我們拍正式的結婚照了。」

Pulp-Different Class

▲《Different Class》封面中的新人為Sharon與Dominic,他們在1995年8月12日於在聖巴拿巴教堂(St Barnabas Church)舉辦婚禮,合影人物還有雙方家長、新郎的兩個親兄弟、兩個好友、新娘最好的朋友,以及Pulp人型紙板。(via

婚禮過後,新人及其家人都沒和攝影師聯絡,也不知道這張照片最後竟然變成Pulp的專輯封面,直到男方媽媽在HMV唱片行看到一張專輯宣傳海報才恍然大悟。Pulp當初的唱片公司並未付費給他們,2011年Pulp重組,Rough Trade唱片公司邀請「封面家庭」去看Pulp的live演出,並且送上Jarvis的簽名專輯,讓他們既開心又感動。

在照片中加入人型看板的手法聽起來很熟悉嗎?是的,披頭四《花椒軍曹與寂寞芳心俱樂部》專輯封面就是這麼辦,不過Pulp除了封面,在〈Disco 2000〉MV也持續玩紙版扮演遊戲,與影片中的電視機、鏡子合力並列虛實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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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版包裝字樣:請您理解,我們不是怕惹麻煩,我們只想有權不一樣。就這樣。“Please understand.We don’t want no trouble. We just want the right to be different. That’s all."via

Jarvis Cocker生平最具爭議性的事件莫過於1996年在Michael Jackson全英音樂獎(BRIT Awards)表演〈Earth Song〉時亂入,以攻擊嫌疑遭到警方的扣留偵訊,之後無罪釋放。Michael Jackson本人相當不悅,音樂人與樂迷對Jarvis的行動則呈現多元、偏正面的聲音,有些人認為Jarvis應該被封爵,譬如綠洲大大Noel Gallagher就說「Jarvis Cocker是個巨星,理應受封大英帝國勳章(MBE)。」

為什麼亂入?Jarvis說是為了抗議Michael Jackson把自己當作是某種像耶穌基督般具有療癒力的人物,Jarvis衝上台,對台上的一切表現出莫名其妙,沒有碰觸任何人,也沒被舞者抓到,恰到好處地戳破幾顆流行之王精心調劑的地球一家夢幻泡泡。該事件宛如Jarvis Cocker的行動藝術,反映出黑色幽默、嘲諷、自省與反造神,值得被好好編入英搖歷史。

研讀藝術的Jarvis Cocker,同時也以洞察文化場景聞名,他在90年代常上電視擔任嘉賓,並主持藝文節目“Journeys Into The Outside With Jarvis Cocker”(與Jarvis Cocker勇闖天涯),走遍全球探訪戶外藝術家。個人官網也設計得很有意思,靜待幾秒Jarvis就會開始在版頭Logo走來走去。

Jarvis Cocker一向不多話,慣於用想像力處理自己的浮躁與不安,年紀越大也越顯沈默、憂鬱、優雅。接受《衛報》採訪時曾被問及為什麼覺得想太多是自找麻煩?Jarvis表示:

「因為我一直是想的比做的多的人。」

「我認為行動更重要,之後或許可以再去思考他們的意義,而不是在做之前就一一分析,常常搞得沒有半點動作,最後又說服自己放棄吧!就像你想跟某個女孩調情,你在想的當下就要行動了,『對耶!老天~她還不錯。』而不是,你知道的,先觀察她半年,再嘗試鼓起勇氣去跟她說話,終於對話了才發現事實上她也不是真的那麼好,這時候你可能還在可笑地幻想對方是個什麼樣子的人。如果你一開始就走去認識人家,你就可以擺脫上述窘境,改去做一些別的事情。」

於是,又更懂了一點Jarvis Cocker埋在歌中的挫敗是什麼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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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蔡舒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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