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dovico Einaudi 大道至簡:我想創作讓人一眼理解並印象深刻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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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多維柯艾奧迪(Ludovico Einaudi)是當代最受喜愛、最具辨識度的鋼琴家、作曲家與電影配樂家,他的作品被無數預告片和廣告採用,風格簡約、清晰,透過循環反覆的重複和微妙的編排,表達複雜的情緒。世人或許會用「後極簡主義」、「氛圍音樂」或「新古典主義」來形容他的音樂。

「我喜歡追求本質,我喜歡創造音樂的骨架,或許是極簡主義的,由一些細小的元素構成,當你把它們平衡地組合在一起時,就能產生強烈的效果。」

「最純粹的事物就像⋯⋯如果你觀察花朵,你會發現它的簡潔。當然,簡潔中也蘊含著複雜性。但對我而言,我努力追求的目標是創作出能讓人一眼理解並留下深刻印象的藝術作品。想想鑽石:它們本身就足夠美麗,無需其他任何東西。我一直覺得流行音樂也有這種特質,因為流行音樂不會想太多,它直接與人們表達情感的需求相連,我認為這種直接的連結正是它的魅力所在。」魯多維柯艾奧迪說。

捕捉不可思議的連結,畢生努力保持的純粹

魯多維柯艾奧迪1955出生於義大利都靈,於米蘭威爾第音樂學院接受正統古典訓練。他的祖父 Waldo Aldrovandi 是一位聲名顯赫的歌劇指揮家,曾為普契尼執棒,但他在1930年代為了抗議義大利法西斯政府,離開了義大利和家人。在女兒 Renata(即魯多維柯艾奧迪母親)年僅12歲時,Waldo 移民到了澳大利亞,重新組建新家庭。〈Rose Bay〉即是受他從未謀面的祖父所啟發。

雷娜塔是業餘鋼琴家,總是在家中播放瑪麗亞卡拉絲(Maria Callas)的音樂,她細膩的演奏風格為年輕的魯多維柯艾奧迪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青少年時期,魯多維柯艾奧迪師從義大利作曲家路奇阿諾貝里歐(Luciano Berio),並且視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音樂人物。「他是一位前衛作曲家,我們常一起探討音樂。他給了我極大的信心,他非常積極樂觀,他給了我堅持下去的信念和勇氣。」

這位電子音樂的先驅向魯多維柯艾奧迪介紹非洲聲樂,此後,他便被世界各地的本土音樂所吸引。2015年的《Taranta Project》汲取了北非和土耳其民謠的靈感,並復興了義大利南部薩倫托(Salento)半島傳統曾被用來驅魔的古老歌曲。

「這些人與他們的根源和過去有著不可思議的連結,我一輩子都在努力保持這種純粹,並在它出現時把它捕捉下來。」魯多維柯艾奧迪說。

他的父親是圖書出版商,每週三出版社開會,他會帶一些作家回家,其中包括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Natalia Ginzburg、Primo Levi 等重量級作家。16歲時,他和父親單獨相處了幾個月。每週三下午5點,他都會接到父親的電話說:「今晚我們六個人!」 經過幾個月的摸索,他慢慢學會怎麼為六到八個人準備晚餐了。

「那幾年我學到了很多。而且,當那些知識分子來我家吃飯後說:『我們喜歡這個』,那種感覺真好。」魯多維柯艾奧迪說。

被古典樂世界背棄,開啟有趣旅程

然而,年輕鋼琴家在進入古典音樂世界時,遭遇了各種嚴苛的規則和傳統。魯多維柯艾奧迪說:「那是一個規則的世界,一開始我渴望學習這些規則,並理解它們存在的意義。我當時並沒有質疑追隨他們是好是壞,但我需要理解如何按照他們的方式演奏。不過,後來我明白了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我意識到古典現代音樂的世界並不適合我。我心想,好吧,我不再需要這些了。於是我開始跟隨自己的直覺。我不想拋棄那些塑造了我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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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的童年伴隨著卡拉絲和蕭邦的音樂,但他同時也吸收了從 The Beatles(披頭四)Jimi Hendrix 等其他各種音樂風格。他的音樂既自然而然地擁有了這些音樂的流行特質,又與音樂學院的技法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我希望我的音樂能反映我所生活的世界,並且完全自由開放,擁抱各種體驗。我決定不再遵循任何規則,所以我走上了自己的道路。古典音樂界開始背棄我,某種程度上,我被它拋棄了,但我並沒有感到迷惘。我開始堅信自己正在做一件對我很有意義的事。我必須謀生,因為沒有人再邀請我了,但我正處於有趣旅程的開端。我前途茫茫,如同沙漠。我努力尋找方向,試圖找到前進的道路。」

被逐出他從小接受訓練的古典樂世界後,魯多維柯艾奧迪獨自探索未知的世界,並且常常感到恐懼。「以前,當我在古典音樂界時,我試圖和權威人士和評論家建立連結。但之後我感覺自己與人們和世界其他地方更加親近,這感覺更令人安心。」

他回憶起某年春天,他住在米蘭一間小屋裡彈琴的情景。一樓的門窗都敞開,路人紛紛停下腳步駐足聆聽。他意識到,如果他繼續創作那種跟自己靈魂沒有共鳴的抽象音樂,也許後來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幾年之後,他慢慢理解自己作品的價值。

有一次為芭蕾舞劇作曲時,他坐在空蕩蕩的劇院裡,像往常一樣在鋼琴前勾勒輪廓,這時一位女士停下手邊的工作,鼓起勇氣對他說:「我每天都在聽你的音樂,我想對你說聲謝謝。」

用音符寫日記,完全與自我連結

幾乎是每一天,魯多維柯艾奧迪都會坐在鋼琴前錄點東西。他表示,就像寫備忘錄一樣,他會把腦海中浮現的想法記錄下來,不管是好是壞。「我不會去想太多,只是去做。」有時候,創作更像是一種逃離。即使身處混亂,當你開始專注工作後,藝術創作迸發的激情,會帶給你喜悅、滿足感和幸福感,其他一切都變得無關緊要。「這就像創造一個充滿想法和音樂靈感的世界,你每天都能從中汲取靈感。」

他有一本筆記本,用不同顏色區分筆記,就像一張地圖,幫助他根據每週的錄音來創作歌曲。不過,有時候曲子也可能以最初的模樣誕生,例如《Underwater》的同名主打歌就是以原樣錄製的,沒有做任何修改。「對我來說,這些想法都是自發性的,並非出於某種目的。我喜歡我的藝術作品有時沒有目的。」

身為電影配樂作曲家,魯多維柯艾奧迪有時候也必須帶著更明確的目標,努力實現某些特定的效果。

「就配樂而言,音樂需要達到某個特定的高度,需要在某些地方觸動情感的高潮。我努力遵循故事的指示,但同時也盡量保持靈感的開放性。即使我必須以這種方式帶著目的去創作,我也會努力做到讓我的藝術追求得到完全的滿足。」

一般而言,魯多維柯艾奧迪不會在創作時就制定計劃,但事後當他嘗試理解自己所做的一切時,有時會發現某種顏色或一張照片能夠代表他用音樂表達的內容。例如,《Underwater》專輯豪華版內頁有一張天鵝凝視深水的照片,「我覺得它跟我製作這張專輯時的感受很契合。我完全沉浸在當下,與世隔絕。我根本沒想過要創作音樂或藝術。這就是我們之前提到的心流狀態:它就像是一種儀式,神秘莫測,我完全與自我連結。」

文字整理:Lala
資料來源:The TalksThe GuardianThe Line Of Best Fit
圖片來源:Ludovico Einaudi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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