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隻小小小小鳥」
高亢嗓音瞬間領人登上雲宵,翱翔在無邊無際的蒼穹;激昂又帶著克制的聲線,掀起孤寂的陣陣波瀾,那無奈與對歸屬的渴望,在內心深處迴蕩⋯⋯
這首幾乎人人都能哼上幾句的〈我是一隻小小鳥〉,由李宗盛為趙傳量身打造,趙傳說,它是在商業和藝術間取得平衡的完美之作,「我覺得李宗盛不只是在音樂,還在文學、哲學、表演等層面將所有元素結合得剛剛好。」
近期趙傳推出新曲〈歲月也搶不走的東西〉,而在巡演「給所有知道我名字的人」走遍馬來西亞、美國後,5月23日的最終壓軸場選擇回到臺北,那個一切開始的地方。

新曲承載38年音樂人生,那些搶不走的年輕歲月
「其實這首歌本來是想叫『當我們年輕的時候』。」睽違五年推出的新歌〈歲月也搶不走的東西〉,由姚若龍作詞、楊子樸作曲。趙傳原本的構想,是想讓它為自己38年的音樂生涯做一個總結,「當我們年輕的時候」就是最直覺浮現他腦中的名字。
不過,曾寫下趙詠華〈最浪漫的事〉、徐懷鈺〈愛像一場重感冒〉、信樂團〈死了都要愛〉、郭靜〈下一個天亮〉等經典歌曲的作詞者則有不同想法,「姚若龍老師的創作手法比較委婉,我本來想的名稱就顯得太直接了。雖然當時我一度也很堅持自己的想法,但覺得還是要尊重創作者。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歲月也搶不走的東西』反而更有意思,可以讓人去思考,搶不走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招牌高音竟是在軍中訓練!?退伍後輕鬆駕馭 Black Sabbath
熟悉臺灣搖滾史的人可能都聽過 Yamaha 熱門音樂大賽,而第一屆最佳主唱與冠軍更是後來大家耳熟能詳的傳奇──張雨生及其擔任主唱的樂團 Metal Kids。不過,其實張雨生並非 Metal Kids 的初始團員,他們的首任主唱,正是趙傳。「我算是70年代的小孩,所以當時接觸最多的就是 The Beatles(披頭四)、Eagles。以重金屬來講,我覺得 Boston 的〈More Than A Feeling〉從唱腔、吉他音色到整個團的曲風氛圍,都具備我心目中重金屬樂該有的完美條件。但對當時的我來說,其實唱起來還是有點吃力。」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趙傳音域的拓展,竟是發生在當兵的日子裡,「就是因為唱軍歌、喊口令那些訓練,我的聲音才漸漸拉高。所以後來像 Iron Maiden、Black Sabbath、Deep Purple 那些我都能駕馭。」
「我做樂團純粹是興趣、好玩,因為我還有正職,白天我在貿易公司上班。我一直都比較想做重金屬,就與 Metal Kids 的音樂理念漸行漸遠,所以我就離團了。」後來,他加入「紅十字合唱團」,據回憶,當時的陣容為吉他手劉哲維、鼓手羅明利、貝斯手張建豪等*,一行人就此展開一段新的搖滾征途。1986年,他們征戰功學社熱門音樂大賽──也就是後來人們俗稱的第0屆 Yamaha 熱門音樂大賽。
*註:紅十字合唱團員歷經多次變動。1988年,趙傳與紅十字合唱團推出首張專輯《我很醜,可是我很溫柔》時的陣容為:主唱趙傳、吉他手夏黎寶、貝斯手趙傑(趙傳弟弟)、鍵盤手蘇炳曄與鼓手劉錦淵。
不想向流行屈服的搖滾魂究竟是如何冶煉而成?「我有三個姐姐,當時學校老師會跟學生說,可以藉聽英文歌來學英文,所以她們買了很多英文唱片。大概在我國小的時候,跟著姐姐們聽 Eric Clapton、The Rolling Stones 等等。」而當小趙傳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 The Beatles 的演出,一股難以名狀的衝勁與熱血能量宛若燧石相互撞擊,在他內心碰撞出熾烈火花,「覺得這些男生好帥,又唱又演奏樂器,很酷!我希望自己將來有一天也能這樣子。」
玩重金屬太前衛,唱 Mötley Crüe 把滿席觀眾嚇跑
現今各類型 Livehouse 處處林立,若想在臺北看演出,The Wall、SUB LIVE、Legacy、Revolver 等都是樂迷的日常基地;而在70、80年代左右,較興盛的則是西餐廳、Pub 文化,如:艾迪亞 Idea House──王治平、庾澄慶、金智娟(丘丘合唱團)等皆曾在此演出。「那時臺北最有名的 Pub 叫犁園,對那時的音樂人來講,能在那邊表演,就是最大的肯定。」
趙傳回憶,通常能在 Pub 演出的樂團,多半具備成熟的技術與豐富的舞臺經驗,再加上紅十字合唱團表演的歌曲,對當時的環境風氣來說較為前衛,因此觀眾可能難以接受,「我還記得之前有一次在 Penthouse 舞廳表演,第一首唱了當時很流行的〈The Final Countdown〉,大家都很 high;但第二首我們演 Mötley Crüe 的〈Wild Side〉。」他笑著說:「舞臺前本來滿滿的人,一唱觀眾全部嚇到往後退,一臉驚恐,我不誇張。」
他說這情景和電影《回到未來》的經典片段很相似:來自未來的主角 Marty McFly 在學校舞會上,用紅色 Gibson ES-345 忘情彈奏「老歌」Chuck Berry〈Johnny B. Goode〉激烈嘈雜的吉他 solo 後,臺下觀眾錯愕不已,一片寂靜。最後,Marty McFly 只能尷尬說出:「I guess you guys aren’t ready for that yet. But your kids are gonna love it.」(我猜你們可能還沒準備好接受這樣的聲音,但你們的孩子們會愛的)
而這句臺詞,彷彿也道出趙傳當時面臨的困境。他坦言,當年的市場仍以流行音樂為主,「頂多就是到 Bon Jovi,但我們也不可能都只唱他們的歌,我也會想唱 Rainbow、Deep Purple、Iron Maiden 之類的。」不過,為了配合觀眾,他們還是會穿插演唱 Wham!〈Last Christmas〉、Tears For Fears〈Everybody Wants To Rule The World〉等流行歌曲。
「唱了一段時間之後就發現,大家還是比較喜歡流行歌,甚至有 Pub 老闆直接說,我們唱的歌太前衛,不適合。」於是,校園反而成為他們更自在的舞臺,「學生都是年輕人,比較能接受新的文化,他們也會想知道現在外面在流行什麼。」

「我真的需要這樣譁眾取寵嗎?」從叛逆金屬頭到鐵漢柔情的掙扎
即使後來轉向個人發展,這樣的拉扯並未消失。唱片公司必須考量市場與銷量,趙傳也因此從搖滾主唱變成主流歌手。他坦言,當初真的有點掙扎,尤其第一首拿到的歌又是〈我很醜,可是我很溫柔〉。「這首歌字面上就是在講人的外貌,我是有點排斥,會覺得『以我的演唱實力,需要靠這種噱頭去譁眾取寵嗎?』」趙傳毫無保留地揭露他當時內心的種種掙扎。但隨著時間過去,他逐漸接受了這首歌,「作詞者李格弟寫下的歌詞投射到很多人心裡,那種無處宣洩的心情,引起了人們的共鳴。」
那些平時難以言說的、不好意思說出口的,都靠著這首歌說出來了。「當時『搖滾』對主流市場來說是很陌生的,大多數人對搖滾的認知是『叛逆』、『離經叛道』、『壞小孩』。所以這張專輯是用搖滾去講述平凡人在生活中會面對的日常的故事。」而這也逐漸形塑出他「外表冷漠、內心狂熱」的形象,並讓人們對搖滾的想像,多了一份溫柔。隨著〈請不要在別人的肩上哭泣〉、〈我終於失去了你〉、〈愛要怎麼說出口〉等金曲傳唱,鐵漢們的柔情,從此也有了抒發管道。

走過人生60餘載與近40年的音樂生涯,歲月也搶不走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呢?
「是這麼多年來,我跟歌迷之間非常緊密的情感連結。」趙傳感性地說:「還有我對音樂的熱情。」從他炙熱的眼神中彷彿看見,歲月搶不走的東西,或許還有那桀傲不馴的搖滾精神。重回四周掌聲如潮水一般洶湧的舞臺,高亢清亮的聲音穿越重重時光而來:
「所有知道我的名字的人啊/你們好不好」

【2026趙傳《給所有知道我名字的人》世界巡迴演唱會 台北站】
時間|2026年5月23日(六)19:30
地點|臺北流行音樂中心 表演廳
售票連結|https://kklivetw.kktix.cc/events/igr3e7hf
撰文:Yuki Liu 劉韋琪
圖片提供:趙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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