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的地下搖滾俱樂部裡，一群龐克怒女穿著蕾絲娃娃裙、白色過膝襪與瑪麗珍鞋，嘴脣抹得鮮紅，金髮卻像剛從宿醉與怒火裡醒來，凌亂而毛躁。她們抱著電吉他尖叫、咒罵、失控，看起來像壞掉的洋娃娃。幾乎同一時間，日本也興起以維多利亞與洛可可服裝為靈感的蘿莉塔時尚。兩者同樣大量使用蕾絲、蝴蝶結與少女元素，但比起蘿莉塔的精緻夢幻，美國地下音樂圈的「Kinderwhore」（暫譯：幼稚婊子）更像一場故意的失控。
如果你以為 Kinderwhore 只要彼得潘領（Peter Pan collar）、娃娃裙和瑪麗珍鞋就算到位，Courtney Love 可能會翻一個大白眼給你。事實上，在那些蕾絲與蝴蝶結背後，其實藏著一群地下樂團女性長期被忽視、物化，甚至被當成「只是誰的女朋友」的憤怒與挫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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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le 的〈Miss World〉讓 Kinderwhore 風靡一時，但這種時尚究竟是 Hole 主唱兼吉他手 Courtney Love，還是 Babes In Toyland 創作主唱兼吉他手 Kat Bjelland 發起的？這個問題從90年代初就眾說紛紜。有一說是，Kat Bjelland 從80年代末就穿著這種風格，而時常穿好友衣服的 Courtney Love 直到90年代才被拍到這麼穿。
80年代初，她們在波特蘭相識，並合租一間公寓，1985年以室友的身分組團 Pagan Babies。她們也曾嘗試一起組團 Sugar Babydoll，成員包括後來加入 L7 的 Jennifer Finch，但因為不斷爭吵，最後分道揚鑣，各自組了 Hole 和 Babes In Toyland。
同住期間，她們會互穿衣服，包括：娃娃裙、彼得潘領、緞面吊帶裙、破洞漁網襪和白色過膝襪，妝容則塗上蒼白厚重的粉底、鮮紅脣膏，把眼線暈染開，再用塑膠髮夾把漂過的頭髮別到腦後。這樣的「Kinderwhore」造型在破舊的龐克俱樂部和洛杉磯地下酒吧醞釀許久，直到1994年3月，隨著 Hole 發布〈Miss World〉MV，才真正走入主流視野。
不過，兩位怒女本人都說自己沒有發明 Kinderwhore。1993年，《Melody Maker》記者 Everett True 在採訪 Courtney Love 與 Kurt Cobain 時，將德文「Kinder（孩子們）」與英文「whore（妓女）」組合，創造出「Kinderwhore」這個詞。
1994年，Courtney Love 接受《Rolling Stone》雜誌採訪時表示，她承認這種造型可能會與「女性必須具有吸引力才能獲得關注」的觀念混淆，其實背後她有更深層的思考。「我走 Kinderwhore 路線並不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很性感。當我看到這種造型被用來提升個人魅力時，好比看到一個14歲的女孩在粉絲小誌（fanzine）上裝出9歲的樣子時，我會非常火大。我最初的想法是藉用電影《姊妹情仇》（What Ever Happened to Baby Jane?）。我的用意是諷刺。」
這部1962年上映的美國心理驚悚片，由 Robert Aldrich 執導，講述一位精神失常的前童星的故事。對 Courtney Love 而言，這種美學並不是歌頌少女，而是把「少女」轉化成一種令人不安的模樣。
在1996年出版的《Fashion as Communication》中，時尚教授 Malcolm Barnard 對 Kinderwhore 提出質疑，認為這種造型融合「女孩」和「妓女」這兩種在社會中被貶低的身分，被視為「一種激進，且具有挑戰性的女性氣質模式」。他認為，把被貶抑的女性形象重新包裝成「叛逆」，未必真的能對抗主流社會對女性的凝視。
換句話說，這身備受爭議、卻又極具衝擊力的性感造型，也可能強化「物化女性」的負面意涵，而不是有效反擊那些喜歡束縛女性應該如何穿著打扮的人。
Kinderwhore 也被搬上時尚伸展台。1992年，Marc Jacobs 為時裝品牌 Perry Ellis 設計「Grunge 系列」。他買下廉價二手衣，交由義大利工廠用最頂級的布料重新打版生產，再讓 Naomi Campbell（娜歐蜜坎貝兒）、Kate Moss（凱特摩絲）和 Christy Turlington（克莉絲蒂杜靈頓）等超模身著仿製二手衣質感的高級時裝，伴隨多首 Grunge 經典（包含 L7 的〈Pretend We’re Dead〉）走秀。
當年 Marc Jacobs 聲名大噪，但也戲劇性地被 Perry Ellis 解雇，因為業界狠批他「侮辱高級時裝」，儘管該系列如今被奉為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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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nderwhore 用頹廢性感與搖滾樂，重塑女性氣質和性感形象。諷刺的是，對許多少女而言，「如何打扮自己」也許始終是她們少數能奪回主導權的事。
撰文：蔡舒湉 Lala
資料來源：Dazed、i-D、Totalizer Magazine、Dangerous Min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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