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東西，不是不存在，只是用了另一個身分出現，就像那首 Kanye West 獻聲卻沒有被列名的〈PUPPET〉。該曲收錄在 Tyler, the Creator（造物主泰勒）獨立製作、2019年發行的第六張專輯《IGOR》。當時他在社群丟出一句話：「不要指望這是一張饒舌專輯。」有趣的是，這張橫空出世的專輯被各大媒體列入年度最佳榜單，2020年葛萊美獎更直接頒給它「最佳饒舌專輯」。
這種矛盾，正是 Tyler, the Creator 最擅長的花招。而這張專輯的標準版封面與特別版黑膠版封面，也存在對比、互相對話的張力。
— T (@tylerthecreator) May 17, 2019
《IGOR》有兩個主要的封面版本，一個是標準版的粉紅底黑白人像，另一個是特別版黑膠的拼貼插畫，他戴著金髮假面、黑墨鏡，身穿西裝。兩者的設計語言截然不同，但都指向同一個核心：IGOR 是 Tyler, the Creator 創造出來的一個角色，用來講那些自己可能講不出口的故事，像是關於愛，關於不被回應的情感，關於把自己搞得很狼狽的事。
標準版封面的攝影指導是 Luis “Pancho” Perez，他與 Tyler, the Creator 合作近十年，拍過〈Yonkers〉、〈STOP PLAYING WITH ME〉、〈See You Again〉等 MV。他認為世人對 Tyler, the Creator 有錯誤的評價，「他是一位名副其實的藝術家，對自己始終充滿信心。」
標準版封面只有三種元素：鮭魚粉背景、黑白半身照、打字機字體的文字。不見珠寶、豪車，也沒有街頭場景，這在嘻哈視覺文化中簡直是一種赤裸裸的極簡暴力。Tyler, the Creator 的照片並非完整置入，他的頭頂被硬生生截斷，身體也沒有完整輪廓，這種不規則切割和去完整性，反映出角色的破碎與不完整性。偏偏他被配上鮭魚粉背景，用被歸類為柔軟、浪漫、脆弱的粉紅色，對比表情嚴肅、直視鏡頭的黑白人像。這畫面好像在說鐵漢也有柔情，脆弱已快淹沒剛強，呼應《IGOR》的核心命題：一個男人無法承認自己的愛與痛。
封面下方用打字機字體標示版權：「所有歌曲均由 TYLER OKONMA 創作、製作和編曲。」為什麼要用本名「Tyler Okonma」署名？因為這個身分感凸顯有一名「作者」創造了這張完整的作品，Tyler, the Creator 要向世界宣告那些他還沒被看清楚的才華。
▲ Tyler, the Creator 2019年專輯《IGOR》標準版封面。
如果標準版是壓抑、克制的，把所有情感都鎖在粉紅色的房間裡，那麼特別版黑膠封面就是那個房間被打開之後的樣子。這張由插畫家 Lewis Rossignol 繪製的封面，有四個視覺層次：最底層是手寫文字、表格、信件紙，代表記憶與私密性；中層有褪色的 Polaroid 照片，用隱約的棕櫚樹、人影帶出洛杉磯印象；人物層以炭筆與麥克筆的混合筆觸粗獷地繪製 IGOR 肖像；另外還有星星、愛心、潦草文字散落各處，這層符號元素如同學生的課本塗鴉。私密記憶在最底部，符號在最表面，他需要花時間釐清自己真正的樣貌。
黑膠版封面結構也引人聯想 Jean-Michel Basquiat 的手筆，同樣有粗獷的輪廓線、文字與圖像混排、皇冠與星星的重複使用、刻意保留草稿感，但《IGOR》還加入數位元素，拼貼照片帶有濾鏡效果。金牙、金耳環、金項鍊，再度把嘻哈的規矩穿回來。
延伸閱讀：以 Basquiat 疲憊而平靜的藝術為信號，《The New Abnormal》回歸 The Strokes 的黃金紐約
▲ Tyler, the Creator 2019年專輯《IGOR》黑膠特別版封面。
Tyler 最初是透過 Instagram 私訊找到 Lewis Rossignol 的，喜歡他作品那種原始、以素描為主的粗獷風格。「我喜歡用炭筆作畫，創作方式非常自由奔放，喜歡用意識流的方式作畫，盡可能地自由。我一直把素描本身視為最終的作品。我喜歡讓作品保持一種近乎未完成的狀態。」
Lewis Rossignol 表示，黑膠版封面還含有 Tyler, the Creator 親筆寫的筆記，他甚至把自己的速寫本寄給 Lewis Rossignol，說：「如果你想把這些用到作品裡，當然可以，但你不一定要用。」仔細看封面，一些小星星就是出自 Tyler 之手。
Lewis Rossignol 表示，和 Tyler, the Creator 合作真的非常輕鬆，「他很有創意，所以很了解創作流程，而且他提出的意見也很有價值。」更驚喜的是，直到專輯發布前三天，他才知道自己的作品真的會被當作封面。
同樣是人像加單色背景，Frank Ocean 的《Blonde》（2016）用綠色連結青少年的眼淚，《IGOR》標準版封面則用粉紅代表脆弱的愛。同樣用偽裝外在述說更真實的內在，David Bowie 創造的搖滾外星人 Ziggy Stardust，《IGOR》黑膠版封面則創造陰暗、冷漠的 IGOR，並靈巧地連結繁複的嘻哈文化。
這確實不是一張照本宣科的饒舌專輯，至少在封面，Tyler 已經讓大家用兩種模式貼近真正的他了。
撰文：蔡舒湉 Lala
資料來源：Pitchfork、Complex、Luis Perez 官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