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森林》裡阿菲的歌,The Mamas and the Papas 窩浴缸孵加州夢

不少臺客愛用選立委的心態開「宣傳車」,車窗全開,嗨歌大放,絕對要讓整條馬路一起眉飛色舞。能把喇叭任性催爆的還有導演,像是王家衛,他永遠說著同一個故事,愛上的歌也總在電影中播個千千萬萬遍。記得《重慶森林》嗎?阿菲初識663時,吧台正放送震耳欲聾的〈California Dreamin’〉,她輕舞搖擺,他卻只想著不願落地的空姐。去夢一個觸不到的人就像躺在沒有水的浴缸,就只是無力、想躲起來求個慰藉而已。The Mamas and the Papas 在唱片封面孵的,正是一個站不起身的蕭瑟加州夢。

▲美國民謠搖滾演唱團體The Mamas and the Papas 由夫妻檔John Phillips 和Michelle Phillips,以及Denny Doherty 創立,之後再加入Cass Elliot。他們活躍於1965-1968年,被視為60年代音樂圈反文化的決定性力量,1998年入駐搖滾名人堂。

1966年The Mamas and the Papas 發行首張錄音室專輯《If You Can Believe Your Eyes and Ears》,曲風融合民謠搖滾、流行搖滾、流行和靈魂,收錄〈California Dreamin’〉和〈Monday, Monday〉等生涯代表作。專輯封面由攝影師Guy Webster 製作和拍攝,改版過程共發展出五種版本:第一版是團員一起窩進浴缸裡,角落還有個馬桶。發行後因畫面「不雅」被要求下架,但也因此在收藏圈中特別珍貴,曾經在拍賣會上以一張專輯300美元的價格售出。第二版就想辦法用字串蓋住馬桶,於是用了暢銷曲〈California Dreamin’〉歌名。第三版索性加入更多歌名行銷,新增〈Monday, Monday〉和〈I Call Your Name〉。第四版與前一版大致相同,只在左側添加獲得金唱片獎的榮耀。第五版以黑色封面呈現特寫鏡頭,看不出是在浴室拍的照片。

在這五個版本中有一個明顯的bug 都沒被更正到,那就是團名文法寫錯了,都印成「The Mama’s and the Papa’s」。其實「媽媽們和爸爸們」這個貌似和藹可親的團名源自一個桀驁不馴的典故。原本他們叫「Magic Circle」,受加州地獄天使(Hells Angels )機車幫會啟發,他們將女性成員稱呼為「mamas」,於是把團名改為The Mamas and the Papas,從此潛藏著不為人知的龐克靈魂。

▲The Mamas and the Papas 1966年專輯《If You Can Believe Your Eyes and Ears》封面由Guy Webster 拍攝和製作。

回憶拍攝《If You Can Believe Your Eyes and Ears》封面過程,Guy Webster 說當時他們在The Mamas and the Papas 位於勞雷爾峽谷(Laurel Canyon)的家中,當時他們都嗨茫了!走不出家門,也根本沒辦法走路,所以他就把團員放進客廳旁的浴室裡。「我們不知道封面上不能出現馬桶,所以就用單曲〈California Dreamin〉的字樣貼掉。這首歌後來衝上第一名,我們都因此出名了。做完那張專輯封面後,我再也沒有停止工作過,直到今天仍然在工作。」

▲攝影師Guy Webster 攝於2013年他位於洛杉磯的工作室,2019年逝世,享壽79歲。

The Mamas and the Papas 與水的緣分在1967年發行的第三張專輯《Deliver》再現,當時攝影師有感他們可能快解散了,某天下午,集結所有團員在John 和Michelle 比佛利山莊的家,讓大家一起泡在游泳池中合照。畫面中,團員沒換上清涼的泳裝,而是就便服直接下水,一人用黑帽子盛水,漏下來的水柱彷彿噴水池般呈現優美的弧線,其他人都伸長脖子張口接水。從花絮照可知團隊還準備了彩色游泳圈、小船和花朵等道具,以及特別來賓小黑狗(後來沒用那張照片)。Guy Webster 認為這張也是他最滿意的封面代表作。

《Deliver》專輯名稱也藏了一個大秘密,那就是錄音前夕,團員Cass Elliot 懷孕了(女兒Owen)。不過由於當時風氣保守,社會無法接受未婚懷孕,所以就沒把這件喜事公諸於世。但他們還是給樂迷們留下一個雙關的線索,在專輯名稱使用生小孩的動詞「Deliver」暗示Elliot 和團體都將「分娩」出新生兒。

▲The Mamas and the Papas 1967年專輯《Deliver》封面由Guy Webster 拍攝和製作。

Guy Webster 拍攝過的音樂人或唱片封面影像還包括:The Doors、Simon & Garfunkel、Bob Dylan、Janis Joplin、Barbra Streisand、Cher、Jimi Hendrix、Keith Richards 和Mick Jagger、The Byrds、Love……等。他在2011年受訪時說自己本來是純藝術(fine art)攝影師,從沒想當過走商業攝影,是唱片製作人好友Terry Melcher 對他說:「嘿!我們來幫The Rip Chords 作張專輯封面吧!」那張專輯是《Three Window Coupe》,當時他還在唸書,這個提議促使他開始思考:「我可以拍些專輯封面並賺點錢。」從1964到1971年,他把自己練成了一名搖滾攝影師。在眾多精彩搖滾巨星的影像中,Guy Webster 視The Mamas and the Papas 的擠浴缸封面是他的重要里程碑,真正開啟他的名氣,而且他也非常喜歡這張專輯,和音樂團體亦是交情甚篤的老朋友。

The Mamas and the Papas 這張作品聽得出和同年代The Beatles 有著相似的追求,但在華人圈,確實是《重慶森林》為〈California Dreamin’〉鑲金,一起送進了專門收留濫情者的2046列車。

無論你是阿飛,還是阿菲,現實生活才不是有了紅玫瑰就想著白玫瑰那麼簡單,而是沒有了廚師沙拉,連炸魚薯條也一起賣完了。愛做夢的人總要學著落地。

撰文:蔡舒湉
來源:iloveclassicrockonelpelmoremagazineguardianRollingst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