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大的音樂串流平台 Spotify 最近宣稱，他們在2024年，向音樂產業支付了超過100億美元（約合新台幣3,200億元）的版稅，創下單年度最高紀錄。看似龐大的數字，卻在音樂人和產業內引發了激烈的爭辯，許多人認為，不透明的金流以及與唱片公司的層層分潤，讓實際流入音樂人手中的錢少之又少。
根據 Spotify 最新發布的年度「Loud & Clear」音樂經濟報告，他們在去年支付給創作者的版稅總額，達到了百億美元。報告中提及，相較於2014年僅10億美元的版稅，過去十年間 Spotify 的支付金額呈現出十倍增長的幅度。有約1500名音樂人僅在 Spotify 上就獲得超過100萬美元的版稅收入，獨立音樂人和廠牌的合計收益更突破50億美元。
報告更指出，自2017年以來，無論是每年賺取1,000美元、10萬美元，甚至1,000萬美元的創作者人數，都有了顯著成長。Spotify 強調，這一切證明了串流媒體時代，給全球數以百萬計的音樂創作者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收益機會。不論是那些多年來積累大量粉絲的老牌巨星，還是近年新崛起、依靠社群經營走紅的年輕藝人，都在這個龐大平台上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機會。
巨額版稅數字，音樂人仍無感
然而，當 Spotify 自豪地展示這些數字時，不少音樂人卻出現截然不同的聲音。許多人指出，雖然 Spotify 支付了高額版稅，但實際流入個人口袋的金額卻遠遠不足，尤其是詞曲作者，幾乎是處在這層食物鏈的最底層。根據業界數據，每一次串流媒體播放數所產生的收入僅為0.004美元左右，而這微薄的收入，在經過唱片公司、串流平臺等多重分成後，最終落到創作者手中的比例往往只有14%左右。
也就是說，一首在 Spotify 上獲得10萬美元收入的歌，最終可能只有14,000美元左右會流向創作者。而不少熱門歌曲往往由3至12名詞曲作家共同分帳，加上版權公司、出版商、經紀人和其他工作人員的分成，實際拿到手的數字更是微乎其微。況且，如今串流平台的版稅計算方式大多承襲自上世紀的規範，這套機制在面對現金龐大且多元的數位音樂市場時，就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近年來，唱片公司與串流媒體平台間的分成談判頻頻陷入僵局，版稅分成調整多次成為雙方角力的焦點，但這一切卻沒有讓音樂人實際受惠。正因如此，許多參與創作的音樂人認為，Spotify 看似支付了巨額版稅，然而這一切只是在巨頭們商議好的「金流迷宮」裡打轉，藝術家依然無法分享到應有的公平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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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位音樂人抵制，希望金流透明公開
不滿情緒由此逐步升溫，今年初，包括 Jessi Alexander、Amy Allen、Jessie Jo Dillon 以及 RAYE 在內的多位入圍葛萊美獎年度作曲人獎的音樂人，紛紛宣布將抵制 Spotify 主辦的葛萊美獎派對，不參演也不出席，以抗議平台在版稅分配上的不公。
在眾多對 Spotify 提出批評的聲浪中，冰島歌手 Björk 可說是最直言不諱的代表之一。她曾公開表示，Spotify「可能是音樂人所遇過的最糟糕的事」，並說道：「這真的太瘋狂了，花了兩三年心血創作的作品，卻在上線後瞬間就變成：『哦，免費送你。』這不是錢的問題，更關乎對創作的尊重。尊重我們的專業以及投入的所有努力。」
對於版稅不公的問題，Spotify 表示，他們自身確實不會直接將款項支付給創作者，而支付給權利持有者的款項，是根據音樂人和唱片公司之間的個別合約來分配的，Spotify 並沒辦法直接掌控最終款項的流向。回答聽上去合情合理，但許多創作者認為，平台最重要的，應該是要對金流去向進行更高程度的「透明公開」，讓音樂人能夠真實了解他們應得的收益比例等，進一步爭取更合理的分潤機制。
數據背後，海量上傳者中的「倖存者偏差」
細看報告，去年約有1200萬名音樂人上傳了自己的作品到 Spotify，但能夠從平台上獲得超過1萬美元版稅的，僅占不到0.6%。其中僅有約12500名創作者產生超過10萬美元的版稅收入；約1450名的收入超過100萬美元，往上更少之又少。顯示出了串流媒體時代的「音樂貧富差距」：雖然全球數百萬創作者理應享有同等的曝光機會，但成功者卻是極少數，還能在平台上獲得更大的關注機會；而絕大多數的獨立音樂人，則不得不依賴現場演出和周邊商品來彌補收入缺口。此外，隨著上傳音樂的人數增加，成功者的比例還會變得越來越小。
不過，也有人認為音樂產業已經算是「相對好」的了，媒體《Music Business Worldwide》就拿了另外一項產業來對比——職業足球。根據國際足球總會（FIFA）2023年職業足球報告，全球約有2.4億註冊足球員，其中約有0.053%的人能成為職業球員、靠踢足球獲得報酬，這樣看來，音樂人的0.6%已經算是高的了；不過，這依然無法改變音樂人感受不到尊重、以及上述的層層分潤、公開透明等問題。
Spotify 的未來挑戰，收益分成如何變得更好？
儘管外界爭議不斷，Spotify 依然在業界保持市場領先地位。根據平台最新數據，Spotify 在全球現有超過5億名付費訂閱用戶，這個數字在未來有望突破10億。但 Spotify 也不得不面對一個現實，即使是支付了創紀錄的版稅金，許多音樂人仍然不滿意，對於大多數依賴串流媒體作為主要收入來源的創作者來說，版稅計算模式的不透明、收益分成的嚴重失衡，都說明著他們依然處於財務壓力之下。
從公開批評到串聯抵制，越來越多的音樂人和詞曲作家正呼籲建立一套更為公平、透明的版稅分配機制。許多創作者認為，應該由政府或獨立監管機構介入，重新審視並調整現行的版稅計算方式，確保音樂人能夠真正從自己辛苦創作中獲得合理回報。
文字整理：方方土
資料來源：NME、Variety、BBC、Music Business Worldwide、The Guardian、Spotify-1、Spotify-2、連邦國際專利商標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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