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滾傳奇槓上最紅 Podcast,引爆美國娛樂圈 —— Spotify 風波總整理

最近全球最知名的 Podcast 之一《The Joe Rogan Experience》在節目上發表爭議發言,以加拿大搖滾傳奇 Neil Young 為首的音樂人紛紛下架音樂以示抗議,引發一場「言論自由」與「假消息」的爭論。事件在兩個多星期內越演越烈,不僅導致 Spotify 股價受挫,還牽扯出一連串包括音樂人受益不均、種族歧視等風波。Spotify 也祭出因應措施,持續引發討論。

由美國喜劇演員、綜合格鬥解說員 Joe Rogan 主持的 Podcast 節目《The Joe Rogan Experience》,是全球最紅的 Podcast 之一,每月下載量皆為億次之多。節目經常邀請政治人物、演員、網紅、歌手或重量級人物訪談,連美國總統候選人都曾登場。Joe Rogan 短短幾年內一躍成為全球收入最高的 Podcast 主播,Spotify 甚至花了1億美元簽下他,簽約當日 Spotify 股價就應聲漲了8%,可看出他在 Podcast 界中的份量。


▲ 《The Joe Rogan Experience》最知名的就是特斯拉創辦人馬斯克(Elon Musk)曾在節目上呼麻喝酒,登上新聞頭條,也造就許多迷因。

反疫苗立場惹議,醫護人員聯名請願

Joe Rogan 經常在節目中談論他對疫苗的不信任、對封城的抗議,在新一集裡,他邀請到著名反疫苗醫生 Robert Malone 上節目訪談,Robert Malone 在節目上將美國與納粹德國類比,宣稱大眾都被「洗腦」要戴上口罩與施打疫苗、美國人「集體精神錯亂」等等言論,引發爭議。

一月中,270名醫療人員、科學家聯合對 Spotify 發表公開信,稱 Joe Rogan 的行為不僅令人反感,對醫學和社會也很危險,鑑於 Joe Rogan 節目的影響力,呼籲 Spotify 正視 Joe Rogan 節目中發表的,對疫苗、封城、疫情相關的錯誤言論。

不過 Joe Rogan 龐大的粉絲群並不完全認同,在相關新聞留言中許多人並不反對 Joe Rogan 的做法,認為他不過是在表達自己的意見,讓多種聲音能夠發聲,行使言論自由。至此一場關於「言論自由」與「假消息」間,孰輕孰重的爭論展開。


▲ Robert Malone 對早期 mRNA 疫苗技術的發展有貢獻,但卻相當不同意將這項技術用在新冠疫苗上。他在錄完這集 Podcast 後也因為分享反疫苗研究,目前已經被 Twitter 封鎖帳號。

搖滾傳奇率先開槍,退出 Spotify

1月23日,加拿大傳奇搖滾歌手 Neil Young 向他的團隊發表了一封公開信,希望華納音樂領導層通知 Spotify,他將下架在 Spotify 上的所有音樂,「我這樣做的原因是,有人正在傳播有關疫苗的虛假信息,這可能會導致那些相信這些虛假信息的人死亡。」此外他特別點名 Joe Rogan,強硬地表示:「Joe Rogan 和 Neil Young 之間,他們(Spotify)只能選擇一個。 」要求 Spotify 下架  Joe Rogan 的節目。


▲ Neil Young 向來對反疫苗論者非常強硬,他曾批評反疫苗論者「不切實際」,說自己絕對不會在一群沒戴口罩的人面前表演,還說他在疫情徹底結束前都不會重返現場演出。

不久之後,Spotify 做出回應:「我們希望 Spotify 用戶可以使用世界上所有的音樂和內容,自疫情開始以來,我們已經刪除了20,000多個與 COVID-19 相關的 Podcast。」「我們很遺憾 Neil Young 決定將他的音樂從 Spotify 中刪除,但希望他能很快回來。」算是默許了 Neil Young 的退出,他的歌曲後來就真的從平台上全數下架。

事後 Neil Young 感謝他的團隊、發行公司能夠與他站在一起,雖然自己無論如何都會離開,但下架音樂在法律上不是那麼簡單。因為自己的這項決定,Neil Young 失去了60%的音樂平台收入,這對唱片公司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損失,所以他感謝華納音樂、環球音樂與其他發行商能認識到, Spotify 上錯誤的疫情消息對世界構成的威脅。


▲ 事件最直接影響到 Spotify 的股價,原本就有 Meta 暴跌後的科技股拋售潮,再加上這起爭議無疑是雪上加霜。從 Neil Young 退出後的1月26日至28日間,Spotify 的股價持續下探,共跌了6%,相當於市值蒸發了20多億美元。

音樂人漸分兩派,民謠傳奇女歌手也加入抵制

事件在音樂圈中掀起波瀾,在疫情問題上,音樂人漸漸形成兩派,以 Neil Young 為首的「支持疫苗派」,以及以傳奇吉他手 Eric Clapton 為知名的「疫苗懷疑論派」,Gang of Four 吉他手 Andy Gill 的遺孀批評 Spotify 居然還不下架相關節目;重金屬樂團 Disturbed 主唱則稱讚 Spotify「捍衛言論自由,不向暴徒投降」。當然實際上的分類並沒有這麼簡單,也有人支持疫苗,但捍衛 Joe Rogan 的「言論自由」。

延伸閱讀:反封城、反疫苗、告粉絲風波不斷,Eric Clapton:「我的朋友越來越少。」

有許多音樂人選擇與 Neil Young 站在一起,獲葛萊美終身成就獎、美國民謠傳奇 Joni Mitchell 就在網站上發表聲明,稱自己也會因為假消息而退出 Spotify。雖然他沒有直接指名 Joe Rogan,但他分享的連結卻是那封270名醫護人員的公開信,「我決定從 Spotify 中刪除我的所有音樂,不負責任的人正在散佈謊言,讓人們付出生命代價。在這個問題上我與 Neil Young 以及全球科學、醫學界站在一起。」

連英國哈利王子夫婦也加入聲援以他們創辦的非營利組織代為發言,提到兩人在去年就已經向 Spotify 說過他們對假消息的擔憂:「Spotify 正在使它旗下的代管媒體損害大眾對科學研究的信任,並對醫療專業人員提供的數據產生懷疑。」「我們持續地向 Spotify 表達我們的擔心,希望他們對平台進行改善來解決這個公共衛生危機。」

與此同時,和 Spotify 是競爭對手的其他音樂平台也沒有閒著。在 Neil Young 退出之後,Apple Music 與 Tidal 不約而同的都在自己的官方專頁上宣傳 Neil Young,提醒粉絲 Neil Young 的歌在自己的音樂平台上還可以聽得到;Amazon Music 也與 Neil Young 合作,提供粉絲四個月的免費訂閱。

風波擴大,Spotify 做出對應措施

或許是擔心風波越演越烈、更多音樂人出走,1月30日 Spotify 執行長 Daniel Ek 在個人部落格上回應,表示將出手管控反疫苗、疫情的假消息,第一步就是在談論疫情相關的 Podcast 上加註內容諮詢,「這項措施將引導聽眾連進我們專門的 COVID-19 網站,網站可以讓聽眾輕鬆查看數據、事實,以及與世界各地科學家、醫生、學者和衛生當局共享的最新消息和相關連結。」他說,這項措施將在不久後上路,這將是大型 Podcast 平台在相關問題上對應的首例。但在聲明中,Daniel Ek 並沒有提到 Joe Rogan 的去留。

1月31日,處於風暴中心的 Joe Rogan 在 Instagram 上以自拍錄影的方式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他告訴粉絲:「我並不是總是對的,我會盡力平衡這些具爭議性的觀點與其他人的觀點,以便我們能找出更好的做法。」他承認,隨著觀眾數量的提升,擁有這麼多觀點和聽眾讓他有一種「奇怪的責任」,承諾將來會盡他所能的來平衡兩方觀點。對於 Neil Young 和 Joni Mitchell 離開 Spotify,他補充:「我很抱歉讓他們有這種感覺,這當然不是我希望的,我是 Neil Young 的粉絲,我一直都是 Neil Young 的粉絲。」最後總結道,他最不想要的就是引起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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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認為 Joe Rogan 的影片根本不算道歉,所以事件沒有就此平息。隨後 Crazy Horse 吉他手 Nils Lofgren、為 Bruce Springteen 彈吉他的 Nils Lofgren 、喜劇演員 Stewart Lee、另類搖滾歌手 Failure 都紛紛發表聲明退出 Spotify。

「言論自由」與「防止假消息」哪個更重要?

但也有許多人站出來為 Joe Rogan 與 Spotify 說話。獲18次艾美獎的知名脫口秀主持人 Jon Stewart 就在自己的 Podcast 上為 Joe Rogan 辯護,他說藝術家、音樂人們對 Joe Rogan 的抵制行為是一種錯誤,「毫無疑問,Podcast 上存在著具有目的性和仇恨性的嚴重錯誤消息,但監管他們就是這些平台的功勞。」他認為對 Joe Rogan 的行為實在是有些過度反應。好友巨石強森也在 Joe Rogan 的聲明影片下留言:「兄弟,你表達得很完美,期待改天能和你一起喝上龍舌蘭酒。」

前 Mumford & Sons 吉他手 Winston Marshall 則在專欄中發表一篇名為「當藝術家成為審查員」的文章,他在文中以蘇聯80年代對搖滾樂團的音樂審查為開頭,表示現在審查員已經不是政府,而是身處權力下層的藝術家,「這種自下而上的威權主義已經成為常態,也許可以稱之為橫向審查,是藝術家們在扼殺其他藝術家。」他認為 Joe Rogan 並沒有違反言論與創作自由,「若沒有言論自由,藝術家如何創作?

音樂人重新審視音樂收益,牽扯出案外案

因為 Spotify 與 Joe Rogan 還有一份一億美元的合約,在整起事件上的立場顯得有些尷尬。有人就重新檢視 Spotify 對音樂人收益分配不均的問題,BBC 就曾指出,一個音樂創作者要在 Spotify 產生230億的流量,才可能獲得和 Joe Rogan 簽約金一樣多的收入;而2021年 Spotify 的全球音樂流量冠軍,來自波多黎哥的饒舌歌手 Bad Bunny 流量也不過近10億。

搖滾樂團 The Pocket Gods 就在風波期間宣布,他們將發布一張擁有一千首歌、作品全在30秒左右的新專輯《1000×30——Nobody Makes Money Anymore》(1000×30——沒有人賺得到錢),來抗議 Spotify 都以聽眾聽到30秒為準的收益計算。「如果我只需要寫30秒就可以拿到一樣的報酬,那我為什麼要寫更長的歌?」主唱也補充說,自己在這起風波中並不是 Neil Young 的支持者,他支持 Joe Rogan 的言論自由,不支持抵制,但他想要提高人們對音樂人收益分配的認識。

Joe Rogan 遭爆種族歧視,事態升級

就在正反雙方僵持之時,一顆震撼彈拋出,2月4日美國知名靈魂樂女伶 India.Arie 在 Instagram 上發布了一段影片,指控 Joe Rogan 的種族歧視,原因是Joe Rogan 曾在不同節目中一共說了24次的「N字」(黑鬼,對黑人的強烈歧視字眼),甚至還說黑人社區如同電影《決戰猩球》,她在影片裡氣憤地說:「他甚至不應該說出這個詞。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該說出來。別說了,這就是我的立場。」隨後 India.Arie 也發聲明,決定離開Spotif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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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族歧視爭議使 Joe Rogan 風暴更加惡化,2月6日他自拍錄影澄清,說那是他過去12年中不同對話,被人斷章取義剪接而成,他自己已經有好幾年沒說過那些話了,表示白人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這樣說。他也對《決戰猩球》的說法做出回應,說當時只是想做效果,「我們剛看完《決戰猩球》不知道要去哪裡,剛好在這個全黑人的社區下車。我想表達的是我們彷彿來到非洲,就像在《決戰猩球》裡一樣。」他也道歉說在舊的 Podcast 集數裡有很多的「狗屎」言論,他希望他從來沒有說過,或說得更好,隨後也馬上刪除了那集Podcast。

▲ 牽扯到種族歧視,連聲援 Joe Rogan 的巨石強森都受到抨擊而道歉,稱自己並不清楚 Joe Rogan 的這些種族歧視言論,這次事件中「學到了一課」。

Spotify 執行長 Daniel Ek 在同一天也火速寄給了自家員工一封內部信,強烈譴責 Joe Rogan 的種族歧視言論,並對所有受到影響的人道歉,「Joe Rogan的某些言論難以置信的傷人,我想鄭重的澄清,那不代表這家公司的價值觀。

但他仍表示,不會將 Joe Rogan 趕出 Spotify,「我強烈譴責 Joe Rogan 所說的話…但我還是想清楚地說,我不認為讓他閉嘴能解決問題。」他警告,將創作者噤聲將形成更糟的後果。在和 Joe Rogan 討論之後,他們決定先下架113集《The Joe Rogan Experience》,這些被撤下的節目來賓包括著名的保守派、極右翼專家或陰謀論者,大部分是舊的集數。

整起事件目前仍在延續當中,Neil Young 在2月7日發表聲明,呼籲更多藝術家加入自己,根據研究機構 Forrester Research 所做的消費者調查,自事件發生以來,已有約19%的用戶取消訂閱或考慮取消 Spotify,18.5%的人則表示,若 Spotify 上面的更多音樂被刪除,他們會考慮退訂。

文字整理:方方土/樂手巢編輯部

資料來源:VarietyNMEsubstackNewYorkTimes關鍵評論網商業週刊NewYorkPostTheGuardianSpotifyloudwireTheVergeBBCbillboard

樂手巢雜誌Vol.13 獨家專訪 Slash,1月12日發行:https://ysolife.com/yso-mag-vol-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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