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鄭興《哪裡都去不了,就想念起你》,思念但不耽溺的真心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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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轉涼、雨勢頻頻,讓人聯想起鄭興那首〈台北下的雨〉。曾入圍金曲奬、為政大金旋獎創作主題曲〈積雨雲〉,鄭興與台灣有著深厚聯繫。連線採訪的10月初,他從成都短暫回家鄉揚州,關心起台北天氣,彷彿探問一位舊友消息。念舊情緒有時,他仍直球面對未來的不確定,今年發行新 EP《哪裡都去不了,就想念起你》,敘事更直率,願所有想念不受時空束縛,都能好好傳遞。

創作轉捩點,來自潮濕與孤獨的台北

高二那年,鄭興哼著旋律,試著用鋼琴彈出人生第一首創作〈城南〉,悠悠的民謠調子,藏著對音樂的啟蒙與喜歡。當時影響他最深的音樂人是陳小霞,陳奕迅〈十年〉原曲、郭靜〈下一個天亮〉都出自她的手筆,鄭興成天聽《哈雷媽媽》,也聽陳小霞寫給別的歌手的作品,一開始寫旋律總不自覺受影響;大學接觸宋冬野、趙雷等新民謠歌手,慢慢磨出自己的創作底蘊。他透露最近喜歡中國著名民謠女聲曹方最新專輯《春天那麼短》,整張作品都在雲南錄製,有著簡單而純粹的民謠聲響。

2014年來台攻讀政大研究所,潮濕的氣候、繁重的課業,心情孤獨苦悶,意外讓他有更多體會:「大學寫的大多是關於自己的感情,感覺格局比較小。到台灣後寫的歌更關注生活環境,比如天氣,或想到遙遠的家鄉、想到北京。創作主題還有維度從那年慢慢打開了。」

擅長運用城市、空間意象,成為鄭興給人的首要印象,《忽然有一天,我離開了台北》像一部故事,道出台北生活點滴,更讓他獲金曲獎三項提名肯定;第二張專輯《眼淚博物館》是音樂企劃「空間詩學」首部曲,主題圍繞「空間」、「物」和「眼淚」等意象豐富的概念專輯。今年發行新 EP《哪裡都去不了,就想念起你》,創作視角從地緣空間轉向更直接的心情抒發,讓我們看見不同面向的鄭興。

突破壞時局,挑戰流行龐克、台語歌

《哪裡都去不了,就想念起你》誕生於偶然,2022上半年,鄭興原本在做下一張正式專輯,期間迸發不少新靈感,於是記錄了很當下的想法。EP 名稱的「你」沒有指涉特定對象,願聽者受疫情限制的想念,都能因而獲得緩解。

疫情之下,鄭興反而更不受束縛,例如挑戰閩南語作品〈野鳥〉——曾翻唱蘇打綠〈無眠〉的他,著迷於閩南語與旋律搭配緊密,有強烈語氣、韻味;語言的「陌生化」也讓他感到詩意的美感,於是寫完國語歌詞後,決定邀施立老師填詞、給予發音與咬字的指導,下了不少苦功。「不同的語言,讓歌曲不管是文本上的意義,或是歌本身聽覺上的感受,都豐富很多。」鄭興過去與香港歌手林一峰合作的〈去你的城市呼吸〉,兩人使用國語、粵語一搭一唱,彷彿塑造不同時空的對話,也讓他覺得別有意境。

〈火鍋海〉則首度加入硬搖滾、流行龐克曲風,靈感源自夢見在海邊吃火鍋,竟和同伴一起把食材倒入海中,縱身跳進去游泳。怪奇的情節轉換出辛辣、爽快又帶有批判性的歌詞,力邀搖滾歌手許鈞編曲。風格差異頗大的兩人合作充滿火花,擅長搖滾樂的許鈞認為高一點的 Key 更能展現歌曲魅力,平時處理旋律、Vocal 方式較為內斂的鄭興卻不太能適應。尤其結尾最後一個高音,鄭興原以假聲帶過,許鈞鼓勵直接用喊的釋放出來。「我覺得難度蠻大的,因為我沒有這樣唱過我的歌,但我覺得他的建議是對的,有種進步、突破的感覺。」

拜科技所賜,EP 製作大多得以遠端進行。〈愛在瘟疫蔓延時〉甚至是三地連線錄音,鄭興在成都,負責鋼琴的江天霖在上海,編曲的張晁毓在台北。鄭興笑稱已習慣遠端的過程,儘管無法面對面稍嫌不便,「但不可能萬事都盡善盡美,也不錯啦。」

遊走不同城市,移動產生更多靈感

盡善盡美難得,不過有時留點遺憾更美。EP 中的〈在夏夜〉鄭興追憶逝去的戀情,坦言結束當下相當難過:「但那個情緒我認為不一定是不好的。一個關係表面上結束了,可有些東西又永遠定格在最美好的時候。即使要分開了,再也不會回到那段時間,我的感情觀在歌詞裡:『所謂天長地久無非是這些深埋在心中的喜悅』。反而結束後才會是永恆的。」

音樂充滿念舊與傷感,那些關於城市的記憶碎片,造就他獨特的氣質。談起揚州,是最熟悉的地方;回想北京,則形容像已分手的前任,有些疏離。他懷念讀書時北京展演活動興盛,觀眾更外放熱情,感嘆現在城市規劃與政策關係,展演空間紛紛關閉或移址,僅剩零星幾間留存。而自2020年再沒來過的台北,遙遠得恍如隔世,偶爾在上海或成都,突然看見台北街頭的影子,便又遙想台北變成什麼樣子。於是 EP 收錄〈星期三的早場電影〉,是唯一一首在兩、三年前就寫好的歌,寫他在台北讀書時的回憶,恰與疫情下的孤獨氛圍呼應。

不過他沒有過分耽溺於那些想念,新旅程仍繼續開展:「轉換與刺激其實提供我很多靈感……空間也只是一個背景。最重要的還是在這個空間裡我們的感受,以及遇到的人、產生的連結。」從一處到另一處,移動、通勤的路上,也是最讓鄭興迸發靈感的地方。他回憶大學在北京唸書,火車通勤中獲不少靈感,埋下想在車廂裡做 LIVE 的念頭。後來研究所畢製,果真辦了火車音樂會:「當時專輯大部分歌曲也是在移動中創作,這種過程既然是我作為創作者的靈感來源,也希望讓觀眾聽到音樂的那一刻,最直觀去感受。」未來則期待在陽台或天台舉行演唱會,創造放鬆的理想氛圍。

恬淡面對動盪,移居成都迎來新篇章

今年四、五月鄭興移居成都,還新養一條狗,生活規律而愜意,原先不太能吃辣,到現在也較能適應,並推薦來成都可以嘗試滷「兔頭」,是他最近很喜歡的料理;若不太能接受,火鍋也是很不錯的選擇,刺激味蕾又噴汗,很爽快。換個新環境,鄭興也期待城市給予的新刺激,讓更多靈感發生。

一天從早餐後遛狗開始,工作之餘偶爾小睡、運動,或騎車兜風,到咖啡店坐坐,步調慢下來的他更懂享受生活。前陣子看陳春成短篇小說集《夜晚的潛水艇》,以獨特的散文筆法,書寫穿梭古今中外、不同時空的情節,豐富的想像力給他很大的震撼與啟迪。近期對白安新專輯《沒有人寫歌給你過吧》特別有共鳴,並在 Instagram 翻唱片段。採訪當天,他晚上正要去南京看白安演出,EP 合作過的許鈞更剛巧是演唱會 band leader,終於有緣分在線下相見。

世界不停變動,流轉於不同城市與規劃,鄭興以恬淡姿態輕盈面對,今年11月、12月《哪裡都去不了,就想念起你》要繼續跑幾座城市巡演,新專輯也正在籌備,回到「空間詩學」主題預計明年推出:「我自己很喜歡、很期待,但話不能說太滿,現在還有一段時間,所以拭目以待吧。」

撰文:林子涵 Emerald
資料協力:恆星音樂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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