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鞋搖滾神主牌 My Bloody Valentine,《Loveless》疊加失真與失敗的總和

有些團在半夢半醒之間聽最好,好比說 My Bloody Valentine。吉他手、主唱兼創作主腦 Kevin Shields 說他聽的音樂也多半是這種調調,「感覺很像嗑藥,但限制較少,你什麼也不會失去。用藥你只會對音樂有某種程度的了解,但是會失去一定的聆聽能力;而入睡時實際上可以聽得很完全,能夠真正地深入。到了第二天再聽,你會感到混沌陰鬱,好像感官都被擠壓了一點現實,一切都是扭曲和混亂的。直到你睡著了,一切又煙消雲散。」當這種躁夢需要一張封面,那便是《Loveless》的玫瑰色濃稠。

▲愛爾蘭-英國搖滾樂團 My Bloody Valentine 於1983年在都柏林創立,團員由 Kevin Shields (主唱、吉他、取樣)、Colm Ó Cíosóig(鼓手、取樣)、Bilinda Butcher(主唱、吉他)、Debbie Googe(貝斯)組成,曲風以不和諧的吉他、飄忽人聲和非正統的製作技術聞名,幫助開創瞪鞋搖滾(shoegaze)流派。

1991年 My Bloody Valentine 發行第二張專輯《Loveless》,這張影響後世的代表作發完之後,他們就被廠牌 Creation 釋出了,原因之一據說是嫌 Kevin Shields 太難搞,另一方面也因為錄《Loveless》耗費鉅資,導致唱片公司瀕臨破產。不過 Kevin Shields 強烈否認這個說法,說:「鬼扯!他們說它花了25萬英鎊(約949萬台幣),事實上是花了大約10萬英鎊(約379萬台幣)。如果是從我們開始創作影片和其他唱片來看,那的確花了超過25萬英鎊。這是一大筆錢,其中大約70%的錢都花在了我們浪費時間的心態上。將來我們不會那樣工作,我們會有自己的錄音裝置,從此消除錄音成本的概念,時間將成為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因為沒有人知道我們什麼時候開始或結束。我們會把所有這些都剔除掉,只做音樂,當唱片好的時候肯定會發行。」

主導錄音的 Kevin Shields 是個完美主義者,錄音製作期間,樂團租了19間不一樣的錄音室與數名工程師,並實驗吉他顫音、非標準調音、數位取樣,與精確周密的製作方式。My Bloody Valentine 努力錄製專輯的續作,但終究在1997年解散,直到2008年才重組,2013年發行的《m b v 》是目前為止的最後一張錄音室專輯。

▲My Bloody Valentine 1991年專輯《Loveless》封面攝影出自 Angus Cameron。

扭曲失真、朦朧碎語、瞪鞋極樂,是 My Bloody Valentine 的三個關鍵詞。

Kevin Shields 信仰完全自由的音樂,亦即沒有固定的結構、動作或音調,但仍對 House 樂和舞曲感興趣,也欣賞 Jane’s Addiction、Nirvana、Mercury Rev 等優秀的吉他樂團。他坦言基本上都是用搖桿(tremolo arm)來完成樂音,而演奏方式就和多數音樂人彈吉他一樣。旋律上,比大多數人意識到的還要來得多,只因為他們的歌太過扭曲,以致於失去了旋律感。作法比較不一樣的則如〈Sometimes〉,它聽起來像原聲,可以清楚地聽到和弦,但仍然有失真。

「我喜歡失真,這是所有事情的基本元素。無論如何,幾乎所有的歌曲我都是用木吉他寫的,因為它們在木吉他上行得通,所以它們存在。」添加失真能放大樂團的聲音,不讓歌曲以平易近人的方式結束,而是變得超凡脫俗。

My Bloody Valentine 的歌詞搔癢感官的邊界與縫隙,用矛盾的爛文法關注生死愛恨慾,如此極端的慾望狀態,時常是難以訴諸語言文字的。樂迷抱怨歌詞難以解讀時,Kevin Shields 說他並非刻意為之,「這是一場愉快的意外,阻止人們聽到很多歌詞的方式像是:避免使用先入為主的公式和單詞組合,或是用非常糟糕的語法唱得不合邏輯。」

Kevin Shields 說當他的腦子出現旋律時,總伴隨著不倫不類的歌詞。例如〈To Here Knows When〉,如果他在作詞時試圖理解這個歌名,他會告訴自己這不具任何意義,感覺就像他在想像這首歌,內心產生一種非常零散的敘述,而這就是所有人都剩餘的東西。

Bilinda Butcher 同是樂團中的作詞人,作品如〈Only Shallow〉、〈Loomer〉、〈Blown A Wish〉,Kevin Shields 認為她的寫作是非傳統的,稱讚她的措辭比他更如實,對創造意象的想法感到更自在,也更能接受寫歌詞的挑戰,不像他因為自己的標準,卻流於逃避。「嚴格說來,我是一個糟糕的作詞人,但意義卻絲毫不減,只是缺乏交流。」他透露自己花在歌詞上的時間通常比其他任何事情都多,其他一切都非常容易,但歌詞則不然,有時他不得不在痛苦的消磨中枯坐兩小時。「歌詞不是自然而然的,但我希望它們是有價值的。」

縱使文字苦心孤詣,Kevin Shields 卻無法容忍用清晰的人聲演唱,My Bloody Valentine 耗費大把時間錄人聲,就是為了避免唱得太清楚。「那樣聽起來會像一種說話聲(voice),但應該要像一種聲響(sound)才對。」Bilinda Butcher 談到她夢囈式、縹緲痴醉的歌嗓時說:「通常我們錄人聲的時間是在早上7:30,我通常剛睡著,必須被叫醒才能錄唱。」半夢半醒的歌聲恰好助長了所追求的效果,Kevin Shields 和 Colm Ó Cíosóig 會取樣她的歌聲並視為一種樂器。

〈When You Sleep〉疊加的人聲音軌可說是「集合所有偉大的失敗」,Kevin Shields 說,為了嘗試錄到正確的人聲,反而變得無聊和太具破壞性,「所以我決定把所有的人聲都放進去(大概12-13次)。」

他們甚至也沒把歌詞印在專輯上,那是因為不希望樂迷太從字面上去理解(誤解)歌曲,Kevin Shields 強調這些文字其實比較是為了聲音而生。「我不聽歌詞,也不看歌詞。我從來沒見過需要詞來享受音樂。我堅信對大多數人來說,他們喜歡一首歌主要是基於整體效果,而不是歌詞內容而已。」

由 Angus Cameron 拍攝的《Loveless》封面藝術簡單有力地呼應了 My Bloody Valentine 的本質。他拍的是一張吉他,但影像經過嚴重扭曲和模糊,全小寫、同樣血色的樂團名像是蒙上保護色,乍看下相當不起眼,但卻完美地融合了音樂,使專輯更形完整。

《Loveless》後來走上瞪鞋搖滾(shoegaze)的神壇,廣泛影響90年代以降,走極樂搖滾(Bliss rock,瞪鞋搖滾與夢幻流行的另一種說法)路線的樂團。或許 My Bloody Valentine 稱不上「碰撞噪音」的創造者,但他們絕對是將這種「控制破壞」落實得最精彩的樂團,就像林布蘭的光影、希區考克的懸念、莎士比亞的隱喻一樣,浮誇煽情卻神妙非凡。

撰文:蔡舒湉 Lala
來源:fontsinusestrangemusicincaltpressjuxtapozthe timescoolbea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