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天涯、生死途中,你必感知那些聲響:《亡命之途》導演 半野喜弘

電影中譯名《亡命之途》和英文片名《PARADISE NEXT》不同,英文片名以NEXT表在天堂外邊徬徨,想要幸福但未達其境,也是多數人的人生寫照,中文譯名意境相近,象徵人們從出生就在前往死亡的路途上前進。


▲《亡命之途》全景在台拍攝。

半野喜弘自1998《海上花》起和侯孝賢導演合作電影配樂,也是他最早嘗試的電影配樂作品,《亡命之途》全數在台拍攝,正起於對侯孝賢的景仰和崇拜。他大學曾組爵士藍調樂團,後來成立實驗 Hip-Hop 組合 News From Street Connection,出版過三張專輯。25歲時在唱片公司以RAP歌手身分工作,約有兩年時間主要工作都是歌唱。作為人人敬重的配樂大師,他早些年的創作,甚至是和電影完全無關。

半野在訪問現場即興一段RAP,然後說:「我還是可以唱RAP喔! 但我不是那麼喜歡站上舞台,不常公開演出。」

《海上花》是他第一次參與電影配樂,當時他製作的多偏電子音樂和舞曲,《海上花》的服裝、場景設定比較復古,他也曾懷疑過時代感會不會不同。「因為是初次嘗試,不知道是不是能做好,但也是難得的機會,便催眠自己可以做到。」他於實驗電子音樂上聚焦,卻又半路「不務正業」進入電影配樂世界。配樂本就同時包含古典樂及各類音樂,半野接觸音樂的面相實際上很廣,對音樂製作器材的嘗試也新舊交替,不存既定規則又想玩得趣味,即便是過去老舊的合成器,對他而言,有趣而不穩定的聲響卻能深切吸引他:

「我喜歡老舊的聲音,像是60、70年代的老合成器的聲響,但現在也會使用電腦軟體來製作音樂,最常使用的包括過去70年代英國的品牌EMS (Electronic Music Studios)的合成器。」「電腦製作出的東西普遍穩定,而老合成器所發出的聲音卻充滿意外,我有時候想要加入一些不安定的因素。EMS 的合成器現在市面上應該很難買到,仍可詢問品牌訂製,只是可能要五年後才能收到!」

不只是背景音樂 電影配樂是新登場的演員

半野在配樂上最重視的是不搶走電影風采:「我想最重要的當然還是注意不要干擾到電影,音樂比重若是太多,會影響到電影的呈現,要提醒自己保有平衡,這是最基本的。」這次擔任導演,半野又想要嘗試完全不同的方向。他在電影中放入台灣奇美部落原住民古謠、1995的古巴民謠,以及自己譜寫演唱的英文歌曲。就像電影裡的每個角色登場,有不同語言的音樂存在當中。

「這是因為電影配樂不僅僅只是背景音樂,它們應該像每個新登場的演員。我選擇阿美族奇美部落古謠表現台灣這片土地,比起現代歌曲,原住民古調更接近原生在此的人們、島嶼自己發出的聲音。」

兩位配樂大師的老朋友情誼

本次電影《亡命之途》的一大「聽點」,即是導演邀請了坂本龍一擔綱電影配樂。和坂本是二十年老朋友的半野笑著說兩人認識的經過:半野曾以本名發行專輯、又因海上花配樂獲得業界好評,坂本龍一聽了作品以後表達一定要見見這個人,他們便因此熟識。有次在巴黎遇見,坂本得知他計畫要拍電影,興趣盎然地希望可以摻一腳,半野便要他記得這個承諾:「坂本龍一問了我他是不是可以加入?我當然爽快答應,並告訴他到時候別說沒承諾過!」

音樂大師不是不會被退件,半野將電影關鍵場景配樂交給坂本龍一,但兩人溝通時,半野曾經退貨幾次:「坂本製作的跟我想像不同,比較摩登,但我想要的是『一聽就是坂本龍一的樂曲』,所以我對他說了2、3次 『這不對』。坂本在最後一次修改時告訴我:如果這次再不行,我真的要生氣了。幸好呈現的曲子非常適合,我也很喜歡,真的好危險!」身為導演但又非常尊敬這位音樂家和好朋友,平衡很難拿捏,卻也是兩人的另類相處模式。


▲坂本龍一為《亡命之途》譜寫重要場景配樂。(圖片:佳映娛樂提供。)

《亡命之途》全景皆在台灣拍攝,住宅巷弄、花蓮田野、載著豬肉的貨車,對半野導演而言,場景選擇時必要先考慮光線和呈現,即使是走過的路人也是一環,一開始選擇場景氛圍,但有些場景必須要透過鏡頭去看才知道它的魅力。

▲劇中牧野(妻夫木聰 飾)在大街上搖擺走路時的配樂是古巴民謠,是半野喜弘很喜歡的場景配樂之一。

將小吃攤的嘈雜人聲、雨聲或水聲等環境音放大,而讓那些靜默寂寥能感受到緊迫,在場景表現中半野喜弘也自有意識:「環境音是為了增加臨場感而另外錄製,又因為部分場景畫面沒有台詞,不同的角色出現時,聲響更象徵不同的背景人生,製造臨場感後,哪些要大聲或小聲些,也會和錄音工程人員討論。例如電影裡小恩(謝欣穎 飾)失蹤時的海邊場景,有些人會想要放一些可怕的音樂代表有事要發生,但我卻選擇越來越大聲的颱風和海浪聲。」

▲左起《亡命之途》導演半野喜弘、演員妻夫木聰、謝欣穎、豐川悅司。

半野喜弘欣賞的電影配樂師有Hans Zimmer也曾讚譽的電台司令吉他手Jonny Greenwood,以及曾幫David Fincher製作配樂的九吋釘主唱Trent Reznor,他們同樣在所屬樂團有傑出表現,卻也在配樂作品上發光,多樣化的生活或許也豐富了電影配樂上的趣味程度。而自己電影當中最喜歡的配樂和場景,半野則說都喜歡難以抉擇,最後推薦了坂本龍一所做的曲目跟劇中牧野(妻夫木聰 飾)在大街上搖擺走路時的古巴音樂。電影裡聲音和影像同等重要,《亡命之途》將台灣風景裡的靜謐與喧譁同時拼貼、電影配樂讓虛無也成繁花似錦,也許你也能在進入劇場的同時,發現與影像相當的聽覺呈現。

撰文:謝濬如Nana
攝影:蔡舒湉 La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