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太空人》專輯,最開心的是被了解-吳青峰

吳青峰的音樂裡的另類,你得要先從太空人的概念開始說起。這名太空人不似阿姆斯壯壯烈登月,而是床上病懨懨垂死掙扎的空洞落寞,裡面有一個很核心的我在太空人這首歌裡,他是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太空是他腦內的世界,我們眼裡看來是個病患,但他會經歷許多我們未知的事。

我沒有想要特別去回望每個生命歷程,若將自己一直擺在那個時間點,我可能不會願意把太空人拿出來給大家聽。當然每個作品都是自己寫下的,但對青峰來說作品就是作品本身,不與某些事情連結。我寫下太空人的時候,原先是想要把它收起來,但我在去年寫的一些歌,有種要把太空人叫出來的感覺,總感覺他們之間有些連結…,這樣說可能別人會覺得我是瘋子吧。

不論是太空人描寫的隱約遺憾,還是男孩莊周的天地飛翔,都像並不詩意卻寫滿失意的魔幻寫實劇。青峰自嘲瘋狂,然而瘋子的語言或許真有許多瘋子能體會,作者自己以為這些歌或偏冷調,想不到意外受到樂迷支持。

話說從頭,初嚐創作的吳青峰

以前青峰偷看姐姐練琴、自學鋼琴,播放的是古典樂。有一次姊姊丟給他一張唱片,那是王菲(王靖雯)的《天空》,他從此掉進流行音樂的漩渦裡。因為那張專輯,發現流行音樂好好聽喔!對我來說這是一個起點,如果沒有先喜歡上,應該不會想要創作,像初到世界所看到的第一個光點。要說青峰最早開始寫的第一首歌,則是師大附中時參加天韻獎,沒有做過任何歌的他,在比賽截止前硬擠出一首歌,那是2005年收錄在蘇打綠同名專輯裡的

當時得到一點點肯定,原來自己是可以寫歌的。現在想起來,人生的第一首歌怎麼會這麼怪啊,不是應該隨和一些嗎?

收起來好多年的〈太空人,成為一張專輯

作為專輯核心,太空人這首歌在完全沒有停頓的狀態下很快地寫出來,沒有華麗詞藻,甚至很像在說話。青峰自覺可能就代表他內心世界深處,是自己寫過最喜歡的歌詞,六年過去,想法依舊沒變。

眼前的太空人先站在那裏等待,最後幻化出太空人的自我世界,那個躺在病床上虛弱的病患,正在探詢病因。專輯先有太空人出現,而後遇見傷風失憶鎮巴別塔慶典,後來他又輾轉想起太空太空船等過去作品,都是等在路口的期許和洶湧。而有著空曠意象的歌詞和雙關語大部分全憑直覺寫下,順著太空人這個核心陸續出現在眼前:每一首歌或多或少是照著太空人的鏡子出現的,自動成為一些邏輯被放在一起。

家凱跨刀的歌曲則像是一場交換日記,家凱在Berklee進修期間寫下一些作業,請青峰幫忙聽或哼唱片段錄下來。決定要做專輯時,青峰拿其中兩首當時就很喜歡的曲來填詞,那是專輯曲序最後的〈線的記憶〉outsider家凱其實詞寫得不錯,字也很漂亮,但後來就不寫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寫了很多首曲,但這兩首正好是我想要唱的、想用它們講完我沒有說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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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休息時,我幾乎沒有寫下任何創作,刻意地停下來。在很多訪問提到很多次,前年底去了一趟追星之旅,美國的最後一站,去找唸書的家凱玩,看到認真上課的他,被他感動到,也被激勵到,到了去年,其實我拾起筆的第一個創作,就是〈線的記憶〉的詞。 當時我跟家凱有一個雲端共享的資料夾,裡面有他的一些「作業」,有一首曲子檔名叫〈Diary〉,我聽了很有感覺,覺得那個資料夾好像就是我們的交換日記,於是填了詞。但那個時候不知道為何,腦中還是閃著〈太空人〉的畫面。那個太空人,劃過腦海的天際,就像一條線,每個人都是在宇宙中浮游的一條線,懸浮著,飛翔著,尋找落點,又渴求航行。 後來那個資料夾,變成兩個資料夾,另一半放著我當時開始著手練習編曲的demo,其中寫了編了〈巴別塔慶典〉、〈傷風〉、〈失憶鎮〉,都是順著〈太空人〉與〈線的記憶〉交織的邏輯來的。降於不同的落點,看到不同的記憶,有荒謬、有溝通、有傷害、有遺忘。 有一次我跟家凱說,如果我可能出一張自己的專輯,這首歌給我唱好嗎?他一口答應。當然,後來還有〈Outsider〉。 去唸書之後的家凱,不知道是上課的關係,還是他一路生命的轉變,思考的事情越來越深,寫的音樂突然不一樣了。我感覺他越來越從「心」的角度出發,他常常會突然跟我提起一個很久以前的事,說他突然發現原來我是怎麼想的,我在想他是不是回頭檢視了很多自己。跟休息那年的我一樣,像是一塊一塊找回、經歷過往的自己。 其實有了小孩之後的他,就已經讓我覺得很不一樣了,但那陣子的他,不只是開始用「聆聽」我說的話來關心我,更悉心地聽我做的demo,跟我要我新寫的歌詞來看,然後讓我覺得他「感受」到我正經歷的。 我,原本是一條線,無知而自在,孤獨但快樂。更多的線,漸漸織成了心,心情被在意,餾出了感情;記憶被在意,才成為回憶。 家凱,〈線的記憶〉的作曲者,謝謝你的在意,讓我許許多多的記憶,成了回憶。 #線的記憶MV #劉家凱作曲交給陳映之導演 #好的官方發糖囉 #愛你唷 #上次竟然忘記記錄下家凱成為線人的過程你願意再被纏成線人一次嗎 #這次用蜘蛛絲纏好嗎 @imkay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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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構這張專輯都是在講溝通這件事,唱片設計他交給老搭檔謝富琇:設計師知道這裡面有很多似是而非、模稜兩可、對照跟對話,翻開專輯一邊是真的CD,一邊是CD圖案,你需要移動CD到另一邊,才能拼湊出一張我的完整圖像,歌詞也非得跨越左右兩側才能對起來,真假是非,你得對照著看。呼應著回音收集員這首歌的歌詞,是專輯內每首歌詞的重新拼湊。於此而言,他更覺得創作正是在對照跟收集,每個人都在結合很多外來的事物累積,這些碎片,要自己收集起來。對我來說創作是件弔詭的事情,我不認為有很多東西真的是創作,我寫很多歌其實也都是想到什麼寫什麼,拼湊式的,以不同的東西一次又一次地組織重整。

此次專輯製作也出現讓青峰感到觸電的攝影機會。馬來西亞的鍾靈是青峰一直很想合作的攝影師,直到醞釀專輯這個比較完整的案子才有機會碰面;另一個是韓國攝影藝術家Rala Choi,曾為Zion T等歌手拍攝,相片色調正好是青峰一直很喜歡的表達方式,唱片公司找來好幾個攝影師作品讓他盲選,後來才發現其實青峰早就看過他的作品,是場美麗相逢。而且我沒想過巴別塔慶典他光用聽的或看歌詞,熱鬧又血腥卻可以用寧靜的方式去表達,外在寧靜,內心卻是很劇烈的。看到成品很心動,覺得被他們了解了。

和路嘉欣合寫歌 陳珊妮吃醋

青峰同時是大家的邀歌熱門人選,但他真正第一次和別人一起合寫一首歌,是近期與路嘉欣一起寫出來的蝕日過去也會有歌曲合作,但多是對方少了一點東西我幫忙補起來,跟小路的合作過程是很有機的,我請她隨意的哼唱許多旋律,我再摘取喜歡的部分組織揉合;她給我一篇很長的隨筆文字,我從裡面挑選加上喜歡的想法組成歌詞。但之前珊妮跟我提過,我卻先跟小路合寫了,珊妮非常吃醋!

不馬虎的細節製作和拼湊琢磨都有跡可循,腦中想像新的合作也還是音樂比較多,接下來他期待跟陳珊妮真的開始合作,和陳珊妮在音樂上頗有默契,兩人接了廣播主持時都不小心挑了一樣的歌曲,近日陳珊妮也發行新專輯《Juvenile A》,閒聊時發現有很多東西正是兩人都想要說的語言,互相對照起來可以講得更完整圓滿。我專輯中本來想要寫個一分半的Intro,陳珊妮一出新專輯,Intro正好是一分半,陳珊妮更回說:『我告訴你,什麼叫精準!』

本就有好人緣的他應該找得到很多好友跨刀,但對他來說情感不該這樣被使用,很少消耗這些友誼。唯一例外是張鈞甯出現在太空人MV裡面,因為太空人這首歌對青峰而言太重要,他第一個想到張鈞甯,不僅是情感間的親暱熟悉,是他認為她正可以代表這首歌,同等重要。他更將專輯製作歸功共同製作人秀秀(徐千秀),保留了他編曲裡面的完整細節後昇華,再用混音去調整成更精準的作品,完善了巴別塔慶典內的異國情調、失憶鎮裡荒漠般的吉他TONE。

完成一張專輯,要好多人幫助我,我不會覺得成就感在我身上,青峰近來真正開心的事是自己覺得這張專輯放在現在市場內並不好消化,但不論影像拍攝、專輯設計或企劃概念,身邊的人都很願意去聽取吞嚥,想盡辦法翻轉跟理解。巴別塔慶典拍出了不能拿來當宣傳照的背影照,同事們便為此辦了一場藝術展來發揮;高三那時寫下了第一首歌,近來便安排了機會回到高中母校唱歌。所有一起工作的人都為這個丟出去不一定有聲響的東西花去這麼多心思,讓他感動而感謝。

青峰接下來走入另一場探尋,跳進去設計即將開始的演唱會種種細節。坦言演唱會的樣貌越來越清楚,但很多表達方式過去不曾呈現過,也無法預測到場者的反應,半玩笑說會深闢難懂,大家要睡飽再來。不想特別推薦某一首歌曲,因為仍然希望聽眾可以將完整的57分鐘都聽完,像閱讀小說不會只看一個章節,那才是專輯的邏輯。太空船用愉快的遊戲配樂開場,一路開著卻不確定是否可以靠岸,傷風訴說太空人的情願被愧對/情願被毀滅,卻悄悄在憂傷和沉鬱裡多帶了點溫柔鼓舞。這應該是近期吳青峰最後一場專訪,在那些緩和而細節的述說裡,我們遇見一位非典型新人,此行路上畫滿惹人著迷的情感線。

吳青峰《太空備忘記》巡迴演唱會 高雄巨蛋

2019 / 11/ 23 (六) 19:30 
2019 / 11/ 24 (日) 19:00 
https://tixcraft.com/activity/detail/19_QingFeng

撰文:謝濬如Nana
攝影:傀儡、Lala
影像提供:環球音樂
場地提供:酒語軒Whisky & Wine Sal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