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Red Hot Chili Peppers（嗆辣紅椒，簡稱：RHCP）發行第八張錄音室專輯《By the Way》。這張專輯後來被譽為樂團最「旋律化」、最「情感豐沛」的作品，但很少人知道，它差點讓 Flea 退團。這一切，要從吉他手 John Frusciante 的雙面構想說起。
根據2010年出版的《An Oral/Visual History by the Red Hot Chili Peppers》一書，John Frusciante 最初設想的《By the Way》其實是一張風格各半的專輯，一半是旋律優美、帶有「英倫風格」的作品，另一半則是受到龐克樂團 The Damned 與 Discharge 影響的狂暴歌曲。問題來了，製作人 Rick Rubin 這個向來以「理解樂團」聞名的男人，並不熟悉那兩個龐克樂團，他覺得旋律性歌曲更具原創性與吸引力。於是，天秤傾斜了。專輯最終走向了大量的 The Beach Boys（海灘男孩）和聲、The Beatles（披頭四）式的和弦進行、Doo-wop 組合的甜美復古和聲，甚至還染有合成器流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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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錄製《By the Way》期間，John Frusciante 天天聽 Emerson, Lake & Palmer，還用吉他模仿 Kraftwerk、The Human League、Gary Numan、OMD（Orchestral Manoeuvres In The Dark）和 Depeche Mode 的旋律。他向《LA Weekly》解釋：「我發現早期電子音樂中，那些使用合成器的人演奏方式非常簡潔，每個音符都蘊含新的意義，每個音符都建立在前一個音符的基礎上。」
當 John Frusciante 全面主導，包辦了絕大多數的吉他和貝斯編排，運用層層堆疊的和弦進行與各種效果器，企圖營造充滿情感且引人深思的音景，而不是他和貝斯手 Flea 之間的傳統合作模式，這讓 Flea 很崩潰。Flea 希望樂團回歸早期受放克影響的風格，但 John Frusciante 認為樂團已經「充分探索了放克」，他更想創造一些新東西。
根據主唱 Anthony Kiedis 的說法，Flea 覺得自己的聲音完全沒被聽見，甚至一度考慮離開樂團。2006年，在宣傳《Stadium Arcadium》時，Flea 回顧這段往事時說了一句重話：「John 的藝術造詣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但他讓我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好像什麼都不懂。」這句話的痛感，至今聽來仍然清晰。
音樂內部的張力如此劇烈，但《By the Way》的封面卻意外地有一種憂鬱的溫柔。封面主角是 John Frusciante 當時的女友 Stella Schnabel，她是藝術家 Julian Schnabel 的女兒。
「我當時女友的父親主動提出要為專輯設計封面，所以我們給他發了八首歌的粗混版。他從中就領會了整張專輯的氛圍。他說如果我們不喜歡也不會介意，但我們非常喜歡他的作品。他也為我們所有的單曲設計了很棒的封面。他是一位真正的藝術家。」John Frusciante 說。
▲ Red Hot Chili Peppers 2002年專輯《By the Way》由藝術家 Julian Schnabel 創作。
讓我們認真看一下《By the Way》封面，底層是一張真實照片，有棕櫚樹、沙地等元素，連結典型的加州場景。上層則以厚塗技法直接用油彩在照片上畫出 Stella Schnabel 的肖像，照片加繪畫的混合媒材表現，如同現實與夢境的裂縫，你同時看到真實世界的空間感，又看到主觀塗抹的人形，兩者互相滲透卻不相融，製造出強烈張力。人物的比例幾乎頂到邊界，造成畫面壓迫感。
背景刻意保留照片的自然色調，與藍色人物形成冷暖、虛實的尖銳對比。人物全身以冷藍色系處理，完全偏離自然膚色，這在西方藝術傳統中有多重指涉：憂鬱、夢境、聖母瑪利亞的藍袍，既是去人性化，又是某種神聖化。眼部被黃色色塊遮蔽，讓觀者無從辨識人物，剝奪個體身分，也削弱觀看的安全感。
「RED HOT」垂直排列於左側，「Chili Peppers」斜向排列於右側，讓文字本身也成為一種圖像元素，而非單純標示資訊。
專輯內頁視覺設計同樣耐人尋味，有幾頁畫著山羊頭，帶點神祕的邪教氣息。封底是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團員站在一片荒野中，氛圍蒼涼漂泊。歌詞本大部分插圖是各種複製的草地、植物、星星和難以辨認的物體。
值得注意的是，《By the Way》的歌詞印在風景之上，由 Anthony Kiedis 手寫粉紅色字體。這份手寫歌詞增添了一分個人化的筆觸，柔化了男人的剛性，與專輯內省而富有層次感的音樂風格相得益彰，讓歌詞本像是一本私人的夢境筆記。
▲ 單曲《The Zephyr Song》和《Can’t Stop》單曲封面都採用了相同的背景，只是角度略有不同。
為什麼這張封面值得被記住？回到2002年，當時主流唱片市場充斥明星大頭照或精心策劃的攝影棚拍，Red Hot Chili Peppers 選擇一幅藝術繪畫作為封面。遮蔽、變色與粗獷筆觸，這些元素都削弱確定性，卻恰恰成為最強的記憶錨點，直接輸出情感，更宣示《By the Way》不需要靠臉賣唱片，音樂本身就是藝術。
撰文：蔡舒湉 Lala
資料來源：Frusciante World Facebook、Wikipedia、Reddit、Fand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