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冰島的獨立民謠搖滾樂團 Of Monsters and Men 去年十月發行了第四張錄音室專輯《All is Love and Pain in the Mouse Parade》,距離前作《Fever Dream》已相隔六年。今年二月開始,樂團展開為期一個月的歐洲巡演,第五站來到倫敦康登鎮(Camden Town)的文化地標 Roundhouse,連續兩晚演出票券皆售罄,預計超過六千名觀眾參與。暖場嘉賓找來同樣來自冰島的新生代創作歌手 Arny Margret,溫暖渾厚的歌聲配上吉他與口琴,為晚上的正式表演拉開序幕。

回想樂團上一次的大規模巡演已是六年前的事了,2020年初原定在臺北舉行的演出,因團員健康問題和全球疫情爆發被迫取消,巡演也被迫中斷。這段期間樂團發行了出道專輯《My Head Is An Animal》十週年版本,回到冰島雷克雅維克的 Gamla Bíó──樂團當年舉辦首張專輯發布會的場地,辦了幾場小型的週年紀念演出,並推出紀錄片《TÍU》(冰島語的「十」)。
後來吉他手 Brynjar Leifsson 和鼓手 Arnar Rósenkranz Hilmarsson 各自生了孩子,主唱之一的 Nanna Bryndís Hilmarsdóttir 也發行了個人專輯《How To Start A Garden》,樂團進入相對低調的時期,僅有零星的公開表演,因此這次的新作和巡演更加令樂迷期待,幾波釋出的單曲如〈Television Love〉和〈Ordinary Creature〉皆獲得廣大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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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現場可見舞臺上十盞大大的燈籠罩燈光,隨著演出曲目變換顏色和高度,營造炫目迷離的氛圍。開場曲〈Television Love〉後的〈Dream Team〉以藍光為主色調,歡快的旋律中講述關係裡的好與壞、混亂崩潰與相互支持;團員打趣介紹關於「一條魚」的曲目〈Tuna in a Can〉,在一片紫色光暈中探索關於成長和自我的印記。
出自第三張專輯《FEVER DREAM》的〈Alligator〉,以濃烈的紅配上 Nanna 吶喊式的歌聲與 Arnar 強而有力的鼓點,節奏明快兇猛,描繪生活如夢境般瘋狂、混亂,現實與幻覺的邊界模糊而不可分;出自第二張專輯《Beneath The Skin》的〈Human〉,改以閃爍明滅的燈光作為背景,探討人性與獸性、社會化與自我孤立之間的掙扎,當內心住著一隻怪獸時,身而為人究竟意味著什麼?

Of Monsters and Men 發行首張專輯《My Head Is An Animal》已是約十五年前的事,當年樂團用〈Little Talks〉、〈Dirty Paws〉、〈King And Lionheart〉等多首熱門歌曲攻下歐美各大排行榜,以銅管樂器和鮮明的鼓聲譜出的大眾民謠,配上擬人化的獸性與宏大的自然敘事,讓世人聽見來自冰島的荒野之聲。如今團員個個步入中年,歲月磨去稜角,《All is Love and Pain in the Mouse Parade》轉向探討個人內心世界與人際關係的多重面向,主唱 Ragnar Þórhallsson 說,新作更多平靜與和緩的情緒,他希望粉絲在聆聽專輯時能暫時逃離現實,並將它當作可以依靠的朋友。
演出進入中段,Nanna 用搞怪神祕的聲音介紹歌名很長的〈The Towering Skyscraper at the End of the Road〉,歌詞唱道:「So I carry on, pick another song / Say my long goodbye, sing my lullaby / There is nothin’ left, nothin’ cynical / The road is paved with good intention」,曾經重要的人因成長而分別,深遠而悠長的告別,前方都會是最好的道路。而原計畫收錄在 Nanna 個人專輯的〈The Actor〉,靈感始於一種厭倦、受夠了(fed up)的感受:創作時她能享受其中,忘掉外在世界只專注在自己與作品,但當作品必須經過一連串過程呈現在大眾面前時,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新專輯名稱源於專輯中的曲目〈Mouse Parade〉,歌詞講述一則帶有超現實色彩的故事:在寒冷的冬日裡,成群的老鼠悄然入住一棟荒蕪的空房,雖然身居地底但彼此關係緊密。對比前一首歌曲〈The Block〉,處在高樓大廈的人們,雖被人群包圍但內心卻相當孤獨,兩個世界物理距離上僅一線之隔卻是天差地別。
〈Mouse Parade〉沒有高亢的歌聲,沒有磅礴的配樂,以細微的琴音和低鳴的演唱方式模擬群鼠。Nanna 形容這首歌「有點像個異類」,但與〈The Block〉的銜接對比完美體現了整張專輯在情感上的雙重特性。絕望中看見希望,哀傷裡透出一抹微光,愛與痛苦始終並存。現場表演中,團員圍成一圈聚集在一盞暖黃的燈光下,具象化了歌曲中互相依偎的集體感。有別於樂團早期呼喚大自然的壯烈,這段表演呈現了一種更具人性溫度的低語,為這場關於愛與痛的巡演寫下了一段極具詩意的註腳。
新專輯裡的〈Styrofoam Cathedral〉開場安靜和緩,隨後慢慢鋪陳,帶著充滿希望的氣勢進入副歌,不斷重複的 「I am honestly flawed」(我坦然接受自己的缺陷),像是一遍又一遍與自我的和解,最終終於釋然接納生命中的不完美,Nanna 充滿爆發力的歌聲將今晚的演出帶入高潮。
隨後藍色橘色夾雜的燈光打下,燈籠罩燈光閃爍跳躍如舞步輕快的精靈,〈Little Talks〉標誌性的前奏劃破空氣,在眾人齊聲呼喊 「Hey!」的當下,彷彿回到十五年前初次聽見 Of Monsters and Men 的當下。多年前的作品依然呼應新作主題,那一刻,臺上的歌聲與臺下的靈魂重疊,生命的失與得、愛和痛,在反覆的歌頌演唱間,匯聚成跨越時光的生命之流。歌曲後半段加入 Arny Margret 的口琴,略帶滄桑卻純粹的音色起到了畫龍點睛之效,讓原本飽滿的管樂編制多了一份透徹的呼吸感。

演出接近尾聲,在整場 Talking 不多的表演中,Nanna 用語帶感慨卻欣慰的聲音說道:「我們是 Of Monsters and Men,我們已經玩音樂好一段時間了。」在觀眾澎湃的歡呼與掌聲下,樂團離場後再度重返舞臺,帶來安可曲〈Love Love Love〉。這首出自首張專輯的作品,雖沒有早期其他歌曲豐富的編排,卻能從歌詞中感受到極細膩的情緒起伏,相對簡約的樂器配置也讓聽眾的注意力更純粹地聚焦在 Nanna 充滿感染力的吟唱中。緊接著的第二首安可曲〈Fruit Bat〉,則是新專輯裡長度最長的曲目。這首長達八分鐘的歌曲,源於鼓手在鋼琴上敲下的 riff 與和弦進行,歌詞則深刻地描述了關係裡的不對等與情感疏離。
隨著曲終謝幕,團員們在舞臺中心深深鞠躬,為這場感官盛宴畫下句點。Ragnar Þórhallsson 在宣傳新專輯的訪談中曾提到,專輯裡的某些歌曲創作於人生的不同階段,如同隨手寫下的日記,如今回頭望去,許多曾經的掙扎都已迎刃而解。這次的巡演樂團將新歌獻給過去的自己,如同一場自我療癒的對話,舊歌則留給歌迷,作為一次共有的情感見證。當最後一顆音符落下,白燈亮起,那些關於失與得的低語早已在歲月的流轉中,化作心底最溫柔且堅定的共振。

Of Monsters and Men 2026「The Mouse Parade Tour」巡演倫敦完整歌單
Television Love
Dream Team
King and Lionheart
Tuna in a Can
Alligator
Human
The Towering Skyscraper at the End of the Road
The Actor
The Block
Mouse Parade
Dirty Paws
Empire
Crystals
Ordinary Creature
Styrofoam Cathedral
Little Talks (with Arny Margret)
Visitor
Encore
Love Love Love
Fruit Bat
撰文:葉辰欣
資料來源:When The Horn Blows-1、When The Horn Blows-2、Strand Magazine、Wikipedia-1、Wikipedia-2、Wikipedia-3、Wikipedia-4、Wikipedia-5、Wikipedia-6、FLOOD Magazine、Of Monsters and Men Tiktok、Atwood Magazine、The Pop Song Professor、The Cornell Daily Sun、The Delete Bin、The Current、American Songwriter YouTube、The Current YouTube
圖片來源:Of Monsters and Men Facebook、Eva Schr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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