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vin Gaye 的亂世雜感,《What’s Going On》雨雪落不盡

故事的結局是這樣的,1984年4月1日,「靈魂王子」(Prince of Soul)馬文蓋(Marvin Gaye)在洛杉磯家中與父親Marvin Gay Sr. 發生爭執,最後在45歲生日前一天被生父槍殺身亡。老馬文曾在旅行中傳福音,當五歲的馬文蓋在肯塔基州教會唱出〈Journey to the Sky〉,老爸首次發現兒子演唱的風格還真特別,「此後,每當我和馬文一起旅行時,人們總是希望他唱歌。」馬文蓋曾感性地描述他父親的教堂:「主體很小,但精神卻很強烈,任何經過或進入的人都能明顯感受到,它立即將他們包圍了。」縱使人們說著他陌生的方言,對他而言近乎清晰。如此多愁善感的靈魂為何沈浸悲劇?代表作《What’s Going On》的雨和雪早已下了殘酷的註腳。

▲美國音樂創作人、歌手、唱片製作人Marvin Gaye 在60年代協助形塑摩城唱片的聲音,對當代節奏藍調R&B的發展影響甚巨。

1971年發行《What’s Going On》前,Marvin Gaye 歷經長期的低潮和卡關,婚姻破裂、古柯鹼成癮,經濟上也面臨龐大的壓力,甚至考慮走上絕路,他用這張概念專輯回應彼時眾多的社會議題,包括:越戰老兵、生態環保、藥物濫用、種族歧視和貧窮等。在結構安排上,採取每首歌緊隨相連的歌曲循環(song cycle)模式,並在最後一首曲目重現專輯序曲。儘管製作過程面臨摩城唱片(Motown)創辦人與經理Berry Gordy Jr. 的強烈反對,Marvin Gaye 並未動搖。所幸專輯甫推出就斬獲市場與樂評的熱烈好評,後來也被視為70年代靈魂樂的經典作,2020年更被《滾石》雜誌評為史上五百大專輯的第一名!

過去摩城的唱片封面都是歌手團員排排站,但《What’s Going On》跳脫傳統公式化作法,表現出電影劇照的濃厚情境。攝影師Jim Hendin 在早春時節前往Marvin Gaye 底特律的家,場景選在庭院,為他拍攝一系列不同情緒、姿勢的照片。譬如站在破鞦韆前淋雨,喜悅版身後有滑梯的金屬亮色,前方還停了兩台有些刻意擺放的兒童腳踏車;悲苦版後方可見紅磚老房子,鞦韆支架的A字、樹木的枝枒與三角屋子相互對應出造型趣味感;最後藝術總監Curtis McNair 從一百張影像中挑出情緒不鮮明的近景照,歌手豎起大衣領子,視線投在遠方、嘴巴輕啟,他神色自若,絲毫不在意紛飛的雨雪落得滿頭滿身。

「我喜歡雨雪交加讓他的頭髮變白,最重要的是,他的大衣上有水氣,臉上還有絕妙的的表情,我認為所有這些都增加了戲劇性。」Curtis McNair 說。

▲1971年Marvin Gaye 發行第11張錄音室專輯《What’s Going On》,裝幀由藝術總監Curtis McNair 設計,封面由Jim Hendin拍攝。

摩城唱片老闆Berry Gordy Jr. 原本不滿意這個視覺,還有點生氣,Marvin Gaye 倒是熱烈地贊同,經由Curtis McNair 的協調後順利定案。從主題上來講,這張凝望照雙雙捕捉了樂觀與掙扎,畫面中因看不見他的襯衫、領帶,西裝象徵的體面感、進入體制正軌的合格感都被剝除了;少了鮮豔的黃色,明快氛圍也隨之降低;再加上黑色大衣引人聯想外出漂泊,壞天氣亦隱喻動盪,種種元素不僅契合Marvin Gaye 的個人生命悲喜,同時也帶出《What’s Going On》講述的社會與自然苦難。

Curtis McNair 除了是唱片藝術要角,也是最早為克萊斯勒集團擔任平面設計師的非裔美國人之一,曾任過聯邦百貨公司的時裝插畫師、Fred Yaffe廣告公司的平面設計師和底特律市的藝術總監。擔任摩城唱片藝術總監期間,他完成超過一百張唱片封面。被《夏洛特觀察報》(The Charlotte Observer)問及最引以為傲的封面時,他立即選出《What’s Going On》,說:「我可以看出Marvin Gaye 有多麼百感交集,就專輯本質而論,我想契合這一點。當時Marvin 從軍的手足剛從越戰中歸來,帶回了遠方的屠殺故事,困惑的Marvin 試圖表達這種心情。」

經典的《What’s Going On》每十年就會改版一次,同時也諷刺地證明這世界終究擺脫不了病態人性。為明日傷感的人、為議題蹈火的人、為慾望沈淪的人,不必多慮一路上雨雪濕冷,那些都是必然的呀,你信嗎?上蒼的憐憫從未消逝。

撰文:蔡舒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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