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diohead《The King of Limbs》是怪物可怕,還是 Thom Yorke 的「荷舞」可怕?

如果要用一首歌標記《The King of Limbs 肢解樹王》,那絕對是〈Lotus Flower〉,當年釋出 MV 時,全世界都為 Thom Yorke 的荷花舞高潮,而台灣樂迷又有另一番樂趣,因為可以拿「荷舞」來與時事莊圓大師的佛舞互別苗頭。介於現代舞者與諧星之間的起乩不僅甩開了搖滾巨星的包袱,也用不同於以往的專輯形式叩問新時代的音樂格式。該作是 Radiohead 第一張時長少於40分鐘的專輯,它短得像是誤入正規專輯和 EP 之間的地獄邊境,2009年 Thom Yorke 告訴《The Believer》雜誌:「我們誰都不想再進入那種富有創意騷動的長曲唱片了,這真是一份苦差事,雖然在《In Rainbows》有發揮作用,但那是因為我們對要怎麼發展確實有既定的概念。我們都說過了,我們不可能再深入那條路,實在會被逼死。」總長少了一點,但封面藝術的鬼魅卻多了幾隻。為了描摹這幅群魔亂舞,御用藝術家也去樹林裡睡了一晚,實際體會被孤單和想像力加厚口味的恐懼。

2011年英國搖滾樂團 Radiohead 發行第八張錄音室專輯《The King of Limbs》,率先推出下載形式,一個多月後才發行實體專輯。他們與長期製作人 Nigel Godrich 以取樣(鳥鳴和風聲等環境音)和 loop(循環)為主要手法,完成8首曲目和37分鐘長。Thom Yorke 描述該作是一張「視覺」專輯,歌詞和藝術作品表達野性和變異,靈感則來自他對環境的關注。專輯名稱源自英國威爾特郡(Wiltshire)Savernake 森林中的一棵老橡樹「King of Limbs」, Radiohead 曾在附近的鄉村別墅 Tottenham House 錄製《In Rainbows》。

在《The King of Limbs》可以發現 Radiohead 進一步遠離傳統的搖滾樂和歌曲結構,受 dubstep 影響,過渡到更緩慢的電子音樂,氛圍詭變、節奏沉重。〈Bloom〉的靈感來自 BBC 自然紀錄片系列《藍色星球》(The Blue Planet),〈Lotus Flower〉 有驅動合成器 bassline 和主唱的假音。2012年Radiohead 啟動世界巡演,並多次出現在音樂節上,為了現場演奏複雜的節奏,聘請第二個鼓手 Clive Deamer 加入。然而在多倫多 Downsview 公園舉辦演唱會前3個多小時卻傳出現場舞台崩塌意外,造成技師 Scott Johnson 死亡與另外三人受傷。這起事件因咎責延宕,讓 Radiohead 相當不諒解。

《The King of Limbs》的裝幀藝術由 Thom Yorke 與 Radiohead 長期合作的藝術家 Stanley Donwood 共同創作。他和 Thom Yorke 是大學時代的朋友,受主唱之邀,從樂團的第二張專輯《The Bends》開始合作至今,並遵循同步創作的產出模式。Stanley Donwood 會在樂團錄製音樂的地方附近創作,確保視覺藝術充分表達唱片中的情緒與音樂方向。當他走進錄音室參觀《The King of Limbs》的錄音現場時,心中浮現一片森林,那是座巨大、繽紛的「樹木大教堂」(Tree cathedral,藉由排列樹木創造教堂建築景觀,例如義大利藝術家 Giuliano Mauri 編織不同品種樹枝,和在柱子中心種山毛櫸,修建出用大自然力量撐起的樹木教堂),音樂從樹枝上迴盪,有奇怪的動物潛伏在霧中。

一開始他打算以德國藝術家李希特(Gerhard Richter)的風格繪製 Radiohead 成員的油畫肖像。照片寫實主義和失焦、模糊化是李希特的創作招牌,他在60至70年代利用從圖書報紙等各種管道取得黑白圖片,或是自己拍攝照片,創作了一系列「攝影繪畫」(Photo-paintings)。在彩色照相技術普及後,他迷戀起色彩變化,先是以商業色卡為範本,實驗用油彩調配標準顏色,並描繪成大小一致的方塊,之後拋開色卡,自己發明一套配色比例,創造出1024種色塊,並採隨機排列。不過 Stanley Donwood 說他學不來李希特的調調,試做的過程成為一場繪畫災難,於是他和 Thom Yorke 改在不理想的肖像上塗抹五顏六色的樹,創造出受北歐童話故事啟發的奇怪多肢生物。

《The King of Limbs》的幽靈封面可看出油彩滴落的路徑,螢光半透明豔色讓怪物顯得童趣,細看可見底層黑漆漆的樹木枝條,頗有幾分學生搞砸教科書封面的頑皮不羈。Stanley Donwood 認為也許是因為塗鴉對每個人來說都是自然而然的,所以成為一種近乎被鄙視的藝術形式。

▲Radiohead 2011年專輯《The King of Limbs 肢解樹王》封面藝術由 Thom Yorke 與 Stanley Donwood 共同創作。

《The King of Limbs》的特別版入圍第54屆葛萊美獎最佳盒裝或特別限定版包裝。Stanley Donwood 想在特別版創造一些處於變化狀態的東西,他從60年代地下報紙和雜誌,如《Oz》和《International Times》汲取靈感,選用經日光曝曬褪色、腐朽的報紙反映專輯的自然主題。另外還包括一張以一百多個小色塊組成的 LSD 吸墨紙藝術,一則有李希特的色票藝術之風,一則致敬歷史上最著名的 LSD 製作者兼 Grateful Dead 的音響工程師 Owsley Stanley(綽號熊)

在專輯《The King of Limbs》封底則表現 Stanley Donwood 對天然植物隧道的迷戀,這個細節包羅萬象的頂篷與光影相互作用下形成聲音的大教堂。他已弄不清是為了專輯去南多塞特(South Dorset)的森林裡睡覺,還是在森林裡睡了太久才畫出這片影影幢幢。他的創作時常來自刻意體驗,強調自己絕非從生活中汲取靈感,「藝術品絕對是經過視覺刺激和記憶過濾、處理後的結果。」

他也談起獨自在森林迷路時的恐懼,特別是在晚上,每種聲響似乎都背負了恐怖的可能性。但是居住在心靈森林中的生物不一定有惡意呀,所以他和 Thom Yorke 試圖畫出沒有威脅性、只是有點怪怪的,甚至是友好的生物。於是我們聯想起《Amnesiac》封面上的小妖怪,孤孤單單蹲在地上哭泣,想同理的柔軟的心終究蓋過了恐懼。

Radiohead《Amnesiac》,哭泣的牛頭怪與被遺忘的書

撰文:蔡舒湉 Lala
來源:NMEthevinylfactoryPitchfo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