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終有時,唯獨痛楚永存,那些不斷增生的悽愴連忘川河也無法洗盡。來自地獄的死亡低語縈繞,不斷啃食著那早已蒼白的希望。無法安寧的魂魄,在靈薄獄徘徊,於時間的盡頭吟唱著抑鬱輓歌。
「哥德、吸血鬼、Heavy」法國現代金屬樂團 TSS 如此形容自己。主唱 Matthieu Kirby 的聲音在純淨細膩與炸裂嘶吼間游蕩自若──宛如光明與黑暗一體的墮落天使路西法,抑或優雅紳士卻嗜血邪魅的吸血鬼黎斯特,俘虜所有心如死寂的生命,自甘獻祭靈魂。

TSS(前身:The Sunday Sadness)創立於2016年,由主唱 Matthieu Kirby、吉他手兼主唱 John Fine 與鼓手 Hugo Peix 組成。2026年3月22日,他們與巡演吉他手 Tom Saulnier 登上大港開唱舞臺,這也是他們第一次來到臺灣演出。
午後炙熱的陽光宛若他們感受到的熱情,「觀眾們都很投入,即使不一定認識我們,仍給予很強烈的回應,這絕對是我們最棒的演出之一。」

汲取生命種種悲傷,於終結孕育新聲《END OF TIME》
「我們一直都有很多悲傷的故事想說,有些是虛構的,有些則來自親身經歷。」2025年,TSS 推出新專輯《END OF TIME》,創作之初他們並未刻意設定主題,最終卻不約而同指向「結束」。「特別是〈KILLING ME〉。」John 分享:「寫這首歌的時候,我和 Matthieu 剛好各自都經歷分手,所以當時的想法與感受都非常接近,自然而然就形塑出這首歌的樣貌。」
〈KILLING ME〉同時也是 Matthieu 在《END OF TIME》中感觸最深、投入最多時間的歌曲,「我反覆錄製 vocal,直至聲音臻於理想。最終成品完美體現出我心中一直想做的 Emo 音樂,也最貼近我當下的創作狀態。」
〈So Long My Friend〉是 TSS 少見帶有交響感的慢歌,「這和過去的創作都截然不同,應該是我們第一次這樣做。為了讓每個段落彼此契合,並把腦中的聲響付諸現實,其實很困難。」不過 John 仍十分享受製作過程,「比起純粹追求炸裂感十足的副歌,我更著迷於專注情感、打磨細節。」
儘管在一開始就寫下理想的副歌,卻遲遲無法創作出水準與之相稱的段落,不願將就的他們決定先暫緩。只是沒想到,這一擱置就是五年的時間。直到後來決定打掉重練,才終於迎來滿意成果,「當所有元素開始自然流動、一切都對了的時候,你內心是感受得到的。」
揮別 K-pop 迎來重生,「Metalcore 才是我們的歸屬」
「She said she wanna see me / Dead / There’s something in the way / She said I am the devil」
聆聽〈DEAD!〉,或許隱約能感受到一股熟悉感。「She said I am the devil」這句歌詞,早在2019年專輯《The Sunday Sadness》的〈The Hunger〉中就曾出現。TSS 說,他們確實會取樣舊作,將過去的音軌,甚至人聲片段解構、重組,像是當作合成器的一部分來使用。
「〈DEAD!〉的每一個段落,其實都代表了 TSS 不同時期的樣貌。」Tom 說,不論是標誌性的副歌、侵略性的 Riff 與 Breakdown,或是穿插的法語、英語歌詞,都是形塑現今 TSS 的重要元素。而歌曲強烈的動態變化與層次,也是他和 Hugo 鍾愛此曲的原因。
但 TSS 的聲響並非一直如此厚重兇猛。在團名仍為「The Sunday Sadness」的時期,他們其實經歷過一段以 Synthpop 為主的階段。Matthieu 分享,雖然自己是聽 My Chemical Romance、Good Charlotte、Simple Plan 等龐克團長大,但在2016年左右一度迷上 K-pop,「那幾年我幾乎只聽 K-pop,樂團的創作也因此偏向流行。但大概到2021年時,我又重新愛上搖滾,而 Metalcore 正是最初讓我開始想做音樂的起點。」
當蟄伏血液中的 Metalcore 魂被徹底喚醒,他們決然告別〈Damn, I Hate It〉與〈1996〉的輕快流行,2023年推出的〈TES PLEURS〉更正式宣告了 TSS 的重生。
▲ 新曲〈SOMETHING IN THE WAY〉再次出現〈TES PLEURS〉開頭的 TSS 團名機械語音。
面對如此劇烈的風格轉變,他們當初難道不擔心樂迷會不買單嗎?
John 坦言,在已有一定粉絲基礎的情況下做出這樣的選擇,或許並不明智,「有些人喜歡這樣的改變,有些人就選擇離開了。」Matthieu 則顯得更為坦然,「我並沒有太擔心這件事,因為即使在做流行音樂的時期,我們也常和搖滾樂團共演,始終與搖滾場景保持連結。」
他回憶,當〈TES PLEURS〉MV 完成後,團員們發現,比起過往的作品,自己看起來更為自信、真誠,連身邊的親友都有所感受,「他們說:『這才是你們的歸屬。』」Matthieu 的眼神流露著一股堅毅,「回歸 Metalcore 的根源,是我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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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 K-pop 影響塑造舞臺人設,屬於 TSS 的 Emo 吸血鬼美學
來到豔陽高照的港都,與之形成強烈對比的是身穿一襲暗黑裝束的 TSS,宛若吸血鬼現身於世,不過烈日並未削弱他們的能量。他們一連帶來新專輯中的〈Notes In The Dark〉、〈Would you be my therapy?〉、〈Ending Scene〉等歌曲,以及將於5月8日正式推出的新歌〈DIYA〉,也帶領現場觀眾玩起了死牆,將現場熱度推向極致。
強烈舞臺氣場從何而來?TSS 在視覺造型亦投注大量心力:Matthieu 短斗篷、頸鏈、皮裙、束腰與厚底長靴的穿搭,靈感汲取自電玩《Final Fantasy》中的角色 Vincent Valentine、動畫《惡魔城》等「吸血鬼」相關形象、《進擊的巨人》以及日本視覺系美學語彙,「我們持續於世界各地尋找獨特的單品,再將其 Emo 化,形塑出專屬於 TSS 的風格。」

「在亞洲,擁有浮誇造型、精緻妝髮的搖滾或金屬樂團相當常見,但在歐美的 Metalcore 場景,大多數樂團都只是穿著 T-shirt 就直接上臺,很少有人特別去強調外型。」Matthieu 深受 K-pop「角色塑造」概念影響,「在舞臺上,我希望建立一種人設。」他笑著說:「但其實我私底下不會穿成這樣。」
相較於 Matthieu 那種祭司、魔術師式的闇黑優雅,John 更偏好短版上衣;而畫著濃厚黑眼線、帶著「Billie Joe Armstrong 遇上 Alice Cooper」氣息的 Tom,仍在探索屬於自己的風格;Hugo 則偏好無袖背心,John 冷不防地開了玩笑:「因為他手臂很壯,所以他特別喜歡露給大家看。」

「若靈魂也會發瘋,我定憤然/雖然我已忘卻塵世的幸福/但那蒼白溫暖著我的墳墓,彷彿我擁有/一位選自光明深淵中的熾天使/作為我的伴侶:你的蒼白令我愉悅」──英國詩人濟慈(John Keats)〈Isabella, or the Pot of Basil〉
像是濟慈筆下哥德美學的華麗轉生,TSS 掏空心臟,直至鮮血染紅希望黯然的墓碑,用音樂完成那病態浪漫的血色轉譯⋯⋯這是一場為 Emo 靈魂舉行的暗黑獻祭,即使支離破碎,仍能在 TSS 的歌曲中找到存在的意義。
他們不試圖治癒,一同沉淪就是唯一解藥。耽溺在時間的盡頭,於那痛楚唯美的幽冥禺谷,任由靈魂化為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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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手圖鑑】TSS 篇
- 團員各自樂器的愛用品牌和型號?
Matthieu Kirby:Shure 麥克風。吉他 tone 的部分,我們兩把吉他主要是一起使用同一臺 Neural DSP 的 Quad Cortex,試著模擬 EVH 5150 音箱音色,並加入一些 Distortion 和 Fuzz,這點很重要!
John Fine:電子聲響大多是預先錄製好的,Xfer Records Serum 是我主要的創作工具,多數效果都是我們在網路上找到的 One-Shot sample。另外,我也很常用 Spectrasonics 的 Omnisphere。
Hugo Peix:DW 鼓組、Meinl 銅鈸、EVANS 鼓皮和 ProMark 鼓棒。
Tom Saulnier:我們主要用 Jackson Guitars,因為它是我們的贊助商。我用的是六弦中音吉他(Baritone Guitar)搭載 Seymour Duncan 拾音器。
- TSS 將迎來成團10週年,回顧過去,有哪些讓你們感到驕傲的時刻?對未來又有什麼樣的期待?
Matthieu Kirby:對法國金屬樂團來說,要在國際上取得關注其實非常困難,我們算是極少數能走出法國的樂團之一。我們非常幸運能被美國廠牌 Fearless Records 簽下,這在法國樂團中極其罕見,這是目前我感到最自豪的一件事。
John Fine:我希望未來有機會能在法國一些指標性的場館演出,甚至擔任 headliner。像是雅高體育館(Accor Arena,又名 Bercy Arena),只要能在那裡完售,就代表這個藝人紅透了。我在那裡看過許多演出,心裡想著:「接下來總該輪到我們了吧!」哈哈。如果能在那裡演出,相信也能讓我的父母感到無比驕傲。
撰文:Yuki Liu 劉韋琪
圖片來源:TSS Facebook、出日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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