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唱片企劃、作詞人多元觀點,葛大為:我只是音樂產業裡愛寫作的人

過去憑蔡健雅〈說到愛〉、張惠妹〈連名帶姓〉入圍金曲獎最佳作詞人獎,今年再以田馥甄〈無人知曉〉入圍並拿下獎項的葛大為,從事作詞超過20年,他自小愛聽國語流行音樂,大學時向黃子佼創辦的音樂雜誌《PLAY》毛遂自薦,被任用寫音樂專欄時感到受寵若驚;大四進入滾石唱片實習,從此一頭栽入音樂產業。「那時真的很大膽,想說因為喜歡,就多去認識人,試試自己能做什麼。」在滾石唱片,他寫文案、剪廣告,也幫歌手對歌詞、跟去錄音室、作 A&R 企劃,主管看見他對文字的熱忱,便鼓勵創作歌詞。「一開始一直被退,怎麼寫都不對。我沒有拜師,就是自己摸索、一直寫,那樣的經驗到現在還是很受用。」

從唱片企劃、A&R,到作詞,葛大為不將自己定義為歌詞創作者,而是「待在唱片業、喜歡寫東西的人。」由於深耕音樂產業,他的視角更全面,認為歌詞是華語歌曲的精神核心,充分體現作品要說的故事。他舉金智娟(娃娃)的《四季》為例,專輯以每個季節三首歌呈現,音樂、文字調性跟企劃相契合,林夕、羅大佑、武雄的歌詞都將概念完整貫徹。「這張專輯的文字蘊含許多隱喻和象徵,給我的震撼不只是歌詞上的精彩,整個企劃都相當縝密。」若說《四季》呈現宏觀角度,林憶蓮的《Love, Sandy》則大舉提升當代女性歌手講述愛情的層次,葛大為推崇該作的細膩度非一般創作者能輕易觸及。「對我來講,這兩張專輯很像天秤的兩端,都是作詞人非常渴望達到的境界。」

作詞要考量歌手的唱腔與換氣,做企劃注重影像的思維也影響他在歌詞中建構場景,讓意象更立體。要顧全的東西很多,但葛大為樂在其中,認為搬演文字就像演員揣摩角色,像編劇思考情境與對白,也像導演決定結局是悲傷或快樂。他認為作詞人的首要任務是「陪伴與傾聽」,聽唱片公司和藝人想傳達的聲音,並從對談中發掘故事,有時也移植進自己的體會。

他尷尬一笑,說融入自身經驗很過癮,但寫太慘也會被關心,例如2017年陳奕迅發行的《C’mon In~》半張專輯歌詞都由他操刀,描繪失意中年男子的心境。「但那不一定是我的現況,也許是用70分慘的事件,滾動式滾出90或100分的慘。」當然也有無法借用自身經驗的時候,例如為魏如萱而作的〈變形金剛〉,「娃娃打電話來說想寫描述媽媽很萬能的歌。我心想我又沒當過媽媽,怎麼辦?」然而歌詞完成後,竟讓魏如萱看到哭,讓他很有成就感。

不過寫詞也不是每次都能順產,葛大為回憶幫陳奕迅寫〈我們〉,卡了兩個月還是毫無頭緒。最後反而是去北京出差,在飯店等朋友下班約吃飯,突然間抓起身旁的信紙就寫完了。因此他有時候會兩三首歌混在一起寫,寫好一段可能就會換另一首看看,讓腦袋保持運轉也能換氣。

此外,葛大為也視週遭事物為靈感泉源,咖啡廳鄰座客人說的話都可能刺激他創作,於是較少待在家寫作。他認為作詞人必須和外界接軌、敏銳掌握與觀察,甚至預知脈動。「就像做時裝,現在是夏天,但秋裝已經要推出了。」作詞人身上存在很多「時差」,不能只活在當下,還要想未來,當然也得面對過去。很多新歌其實早就寫完,但發行時早已不是自己當時的狀態,偏偏周遭的人仍會恭喜他新作出爐。他謙虛地說,要明白自己能到達的程度,但不能沉湎過去,調整好心態向前精進最重要。

小寒的歌詞常蘊含理科詞彙,方文山走古典國風,HUSH 善於寫孤獨感,那些特別的觀點都來自各自生活裡的汲取與吸收。葛大為勉勵有志作詞的創作者,沒有絕對要讀的四書五經,吃喝、看劇看電影都很好,像是楊乃文的〈離心力〉和〈糾纏〉,其實源自他熱愛的天文學書籍。找到興趣與熱情,才能激發創意,讓生活的內涵流動進歌詞裡呼吸。

採訪:鄭佩欣 Anita
撰文: 林子涵 Emerald
攝影:whosdandan
場地:好多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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